天紋

桑尚 作品 第 29 頁 / 共 4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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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笑了笑,愛戀地看了我很久,才說:「走吧,別惦記你媽,家裏有我。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多加小心,照顧好自己。」

我擦幹眼淚,使勁地點著頭,向父親道別後,一步一回頭地走出病房。

回到家中,我給手機定好鬧鈴,接上充電器,也懶得脫衣服了,一頭就栽倒在床上,緊緊地攥住腕中的手表,淚眼模糊,望向屋頂,無聲地啜泣著。

那夜我失眠了,腦袋裏像塞了一團亂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至天色微明,困意無法抵擋,才迷迷糊糊睡了半個小時。

早上,我找出一件平時不常穿的黑色小皮夾克,包裹住紅木板,塞進小腹填充物內,帶齊必要的證件和錢款,打車來到市婦嬰醫院。

推開醫院大門時,借助玻璃的反光,我清楚地看到,身後院子裏,有兩個穿灰色棉服的男子正裝著吸煙,卻又不斷偷偷地瞟著我。

我冷哼一聲,心說拜拜了,蹣跚著走入大廳,排隊掛號後,兩手扶著後腰,慢慢蹭進二樓女廁。諒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跟進來查看。

我走進一個單間,掛上插銷,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傾聽著。廁所內靜悄悄的,只有頭頂水箱漏水,發出斷斷續續的輕微滴答聲。

確定無人後,我放松下來,迅速解開衣扣,取出肚皮上綁縛的填充物,也顧不得髒,扒開紙簍裏的廢紙,一股腦塞進去,又換上皮夾克,把紅木板插在後腰。

第六章 千年紅木板(6)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9點半,剛剛好。將手機調成靜音模式,裝進塑料袋,牢牢地系緊袋口,揭開水箱蓋子,慢慢沉在裏面。昨晚我已將手機充滿了電,基本可以支撐五六天,一旦警方察覺我出逃,試圖利用手機信號對我進行定位,那就讓他們在醫院裏瞎轉悠去吧。

自覺一切都准備穩妥了,我用手按了按胸口,平靜一下心緒,開門走出單間,推開窗戶,抬腳躍上窗台,側身爬到外面,抓住牆體的排水管,手腳並用,一點兒一點兒往下蹭著,落到樓後的停車場內。

連續幾個月的精心偽裝和謹慎觀察,讓我認定跟蹤者已經松懈了很多,不但減派了跟蹤人手,也絕不會想到在醫院外圍預先埋伏眼線。

我站在原地,左右瞧了瞧,見毫無反常跡象,便迎著幾個取車人詫異的目光,一溜小跑地沖出停車場,鑽進在路邊趴活的出租車,直奔錦州火車站。

在這之前,我已上網查詢過車次,知道很快就會有一輛從山海關始發,途經錦州,開往沈陽的K7341次列車。我之所以沒有選擇乘坐汽車出逃,主要還是考慮到車廂狹小和人員密集等因素,假如我依舊被幕後黑手跟蹤,甚至與他們發生打鬥,根本就無法順利脫身。

從出租車下來,主樓赫然懸掛著那塊大鐘,正好是10點15分,高音喇叭裏正在播報,提醒旅客們K7341次列車已經開始檢票,距離開車不足10分鐘。

我小跑著穿過馬路,沖進售票大廳,買了張站台票,匆匆跑到候車室,混+激情小說 跡在龐大的人流中,強壓住心中的急迫,慢慢走進站台,登上那輛列車。

不久,汽笛嗚嗚鳴響,列車猛地顫了一下,緩緩開動起來。我心中隨之湧起一股酸澀,想起了父母和舅舅,想起了羅遠征和馮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或者還能不能再回家。

我深深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望向窗外,淚水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列車快速駛出站台,幾縷日光生硬地射進車窗,打在我的臉上,雖然很溫暖,卻讓我覺得微微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著錦州城漸行漸遠,逐漸在淚水中模糊起來,一陣無以複加的悲傷湧上心頭。

第六章 千年紅木板(7)


由於心情極度煩亂,我始終抱著肩膀,背靠車廂,閉目養神。身下是車輪磕擊鐵軌發出有節奏的震蕩,耳邊是車廂內嘈雜的人聲,我只覺得腦袋裏面似乎有一根細細柔柔的針,沿著血管四處快捷遊走,不斷刺痛著我的每一條神經。

兩個多小時後,列車速度漸緩,終於駛進了沈陽站。聽到報站聲,我才如夢初醒,趕忙下了列車,順著亂哄哄的人流+激情小說 走出站台。

站在沈陽火車站廣場,無數旅客從我身邊匆匆走過。望著周圍並不熟悉的景致,我使勁咬了咬牙,在心裏默默地說:我來了,我一定要找到你們。隨後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和平區三好街電子市場,買了一部新手機和一張不記名的神州行電話卡。

沈陽作為省會城市,比錦州要繁華許多,觸目皆是高樓大廈,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在這裏我對地形不熟,連街道都分不清,完全兩眼一抹黑,單打獨鬥肯定要吃虧,必須找個當地人從旁指引協助才行。當年的警校同學倒是有幾個,關系也都挺好,可此時我已伏案在逃,成了通緝犯,又敢去找誰呢?

我坐在路邊的石凳上,把熟人在腦中挨個過篩子,突然想起一個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絕對是最佳選擇。

我興奮地掏出手機,嘗試著撥打我大學同學,也是我這輩子最要好的朋友,現在就職於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桑佳慧的電話。

真倒黴,桑佳慧的電話竟然關機了。這讓我倍感納悶,要知道,幹我們刑警這行的,最怕臨時出案子聯系不上,所以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手機必須24小時開機。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是絕對不能關的,為了預防萬一,平常都隨身多帶塊電池。

我思索半天,還是不甘心,又打給省廳刑偵總隊,謊稱是桑佳慧的親戚,家裏出了急事,現在聯系不上她。接電話的人告訴我,桑佳慧前些日子去外地辦案,一直沒回來,你改天再打吧。

揣好電話,我重重地歎了口氣,暗歎運氣不好,看來眼下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