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紋

桑尚 作品 第 37 頁 / 共 4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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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萬裏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洗漱之後,一頭倒在床上,卻輾轉反側,整夜都沒睡踏實,腦中盡是各種各樣奇怪的念頭。孫英石舉止怪異,明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可他為何那般驚恐?他口中不斷念叨著的他們又到底是誰?還有那個古怪的人臉文身,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會文在後背?實在叫人捉摸不透。

第八章 日記本(5)


第二天早晨,徐萬裏去食堂吃飯,沒有看到舅舅,心裏覺得有些不妥,就去房間尋找。服務員正在打掃衛生,向她一打聽,舅舅不知何時已經起床離+激情小說 去了。

上午九點半,創作組召開每天例會,匯報當前工作進展,研究下一步的工作方案。徐萬裏還是沒有看到舅舅,向負責人詢問,才知道舅舅一大早就請假回家了,理由是身體不舒服,好像是胃潰瘍犯了。

此後半個月,舅舅一直沒有回創作組,更無任何消息傳來。當年也不像現在,有手機可以聯絡,外加工作太過繁忙,徐萬裏也沒顧得上追問此事。

說到這裏,徐萬裏突然停住了,他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掀開蓋子,撥了撥茶葉,低頭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室內極靜,只有徐萬裏的啜水聲,一聲一聲地回響著。

徐萬裏的這番敘述,完全沒有半點恐怖成分,但不知為什麼,卻讓我聽得不寒而栗,舅舅驚恐的表情曆曆在目,就如親身經歷一般。尤其是那張人臉,更是一再出現在眼前,揮之不去。

此時,我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按照之前的猜測,舅舅是在後期找人文的身,目的在於暗示紅木板的藏處。可萬萬沒想到,文身竟然是一進入創作組就存在的,那就只能說明我的猜測是錯誤的。而且人皮戰士明明身穿軍裝,怎麼徐萬裏卻在同一位置看到一張臉,難道是分為兩次文成?可這麼做的目的又是為何呢?

腦子裏亂成了一團麻,額角又開始隱隱發疼,好像裏面有一根尖銳的東西,一躥一躥的,拼命地試圖要鑽出來。

我一把抓過茶杯,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早就涼透的茶水,試圖讓燥熱的思緒逐漸恢複冷靜。

1986年,1986年……那年我剛好五歲,基本也懂事了,還能有些模糊的記憶。我好像聽母親說過,舅舅自從參加創作組後,在那三年裏根本就沒有回過家,所以他一定是對徐萬裏說謊了。舅舅為何佯稱生病,擅自脫離創作組半個月,他到底去了哪裏,是不是又去尋找口中的「他們」了?

各種疑問如奔騰的水流,從四面八方齊齊灌入腦海,彼此碰撞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混沌旋渦,我置身其中,除了被動地追隨旋轉,完全無能為力。

第八章 日記本(6)


不知何時,屋外飄起了大雪,天色暗沉,室內也隨之陰冷下來。北風呼嘯著,猛烈地抽打著窗戶,玻璃被震得嗚嗚作響。

我歎了口氣,放棄了猜測,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徐萬裏拍了下大腿,說了句老糊塗,起身點亮客廳大燈,又打開空調暖風,從裏屋喊出老伴,讓她趕緊下廚燒菜,說要留我在+激情小說 這裏吃晚飯。

彼此換過一杯新茶,徐萬裏端起茶杯,低頭喝了幾口,接著說:半個月後,舅舅突然回到創作組,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但精神狀態卻好了許多。面對他的詢問,舅舅說是去治胃病,對於後背上的人頭圖案,則一口咬定是徐萬裏看花了眼。甚至連那天晚上喝酒的事情,舅舅都概不承認。

徐萬裏老大地不樂意,指著舅舅的鼻子,氣呼呼地說:「你少跟我扯淡,我又不是老糊塗,也沒喝高,怎麼可能胡說八道呢。你小子那天晚上神神叨叨的,肯定是有什麼事兒。你要還認我是你的老師,就別瞞著我。」

舅舅撇了撇嘴,哈哈大笑,雙手一攤,滿臉無辜地說:「老師,您一定記錯了,我不會喝酒,您又不是不知道。」

到最後,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氣氛弄得很是尷尬。舅舅斜眼瞧著徐萬裏,冷笑一聲,沉著臉說:「您要是不信,咱就扒光了看看。」他當場脫去上衣讓徐萬裏檢驗。只見後背一片光滑,哪裏有什麼人臉,就是瘢痕色痣也不見一個。

說到這裏,徐萬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猶豫道:「那天晚上,我明明瞧見的,確實有……有一張人臉圖案,和英石……長得一模一樣,可怎麼……怎麼會不見了呢……」

徐萬裏沉默了,雙眉皺在一起,不停地揪胡子,又連連搖頭。看他的模樣,似乎時至今日,仍對當年那件事有著深刻的懷疑。

我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只是呆呆地坐著,感覺腦子根本無法消化這些突如其來的信息。究竟是徐萬裏真的老眼昏花看錯了,還是舅舅在那消失的半個月裏找人洗掉了文身?

細細一想,不對,不對,如果照這樣推測,舅舅肯定在後期又重新補文,偏偏文了個全身戰士的圖案。如此反反複複,麻煩不麻煩先不說,他這樣做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趕緊從包裏拿出相機,調出舅舅的人皮戰士照片,遞到徐萬裏面前,說:「徐老,您看看,是不是這張臉?」

第八章 日記本(7)


徐萬裏只看了一眼,身子就猛地晃了晃,用手指著屏幕,顫抖著說:「對……對……就是這張臉,不管你怎麼動,都好像在看著你,我絕沒記錯……可……可是那會兒我看到的,根本就沒有身體啊。」

說著,徐萬裏手拄拐杖站起身,繞到我後面,指頭輕輕點著我的後背,幾乎將嘴唇貼在了我的耳朵上,壓低嗓門,用一種奇怪的聲調說:「這裏,是這裏,那張臉……就在這裏……」

他呼呼地喘息著,嘴裏噴出的熱氣直灌我的耳孔,讓我覺得極是刺癢,卻又不敢亂動。盡管隔著厚厚的衣料,後背觸覺依舊十分敏感,徐萬裏的指頭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力道逐漸在加大,角度沒有絲毫偏差,清楚地告訴我,這裏就是舅舅被人割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