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紋

桑尚 作品 第 38 頁 / 共 4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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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挺挺地坐著,使勁搖了搖頭,努力集中精神去分析:看來目前只有一種可能,舅舅最早確實文了一張人臉,洗去後又文上一個全身戰士,而且臉面保持不變,都是他自己的模樣。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舅舅在人臉下面補文了一個身體。可還是那個問題,舅舅為什麼要這樣做,實在是讓人難以揣度。

重新坐好後,我們誰也沒說話,不約而同地看著相機中的「舅舅」。「舅舅」也茫然地看著我們,嘴唇微微張開,似乎要告訴我們一些什麼。

外面狂風呼嘯,室內卻更顯靜謐,只有廚房不斷傳來叮叮當當的鍋勺撞擊聲。

我看著徐萬裏,他也看著我,足足對視了十幾秒,然後同時搖頭苦笑。

突然,徐萬裏「嘿」了一聲,猛拍椅子扶手,好像想起什麼事。他小聲說了句「跟我來」,起身抓住我的手,拄著拐杖,快步走進書房。

那間書房面積不大,也就五六平方米,靠東牆卻立著一個非常巨大的木頭書架,直頂天花板,幾乎遮住了整面牆,四層擋板上,排放著各式+激情小說 書籍,塞得滿滿當當的。其餘三面牆壁,則懸掛著一幅幅的水墨畫作。

徐萬裏在書架前站定,反手把拐杖遞給我,慢慢地彎下腰,伸手拉開最下層的櫃門,從裏面抱出一大摞薄薄的小冊子,回身輕輕地放在寫字台上。

我掃了一眼,發現那是普通的日記本,塑料封皮紅紅綠綠,十分破舊,落滿了厚厚的積塵。印花圖案或為花朵,或為人像,都是那種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土到掉渣的造型。內頁卷邊泛黃,髒兮兮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年頭了。

第八章 日記本(8)


徐萬裏抽出最下面的那一本,用衣袖抹去塵土,坐在椅子上,指端蘸著唾沫,逐頁慢慢地翻看。他偶爾停頓沉思,眉頭牽扯抽動,眼神遊移不定,仿佛在回憶當年的往事。

我站在旁邊,靜靜地看+激情小說 著,不知道他的用意。

很久,徐萬裏聳了聳肩,好像突然醒過神,起身急急掩上門,回來指著那個日記本,一字一頓地說:「沒幾天,創作組帶我們這些人去蘇聯進行考察,英石和我住在一個房間,我……我記下了他每晚說的夢話……」

「夢話!什麼夢話?」我心裏犯疑,原以為是多麼驚人的秘密,怎麼又扯到了夢話,難道舅舅在夢中透露過什麼隱情?

徐萬裏目光深沉,慢慢地點了點頭,把日記本遞到我手裏,說:「這是英石那些晚上的全部夢話,我一個字都沒敢漏,你好好看看吧。」

我捧著那個日記本,看到封皮表面沾著淡淡水漬,在一點點地蒸發消失,那是徐萬裏手裏的汗。我嗓子眼開始發澀,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似乎只要翻開日記,謎題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我努力定了定神,打開日記本,在徐萬裏的指點下,迅速翻過前面部分,因為那一部分全是平淡的、沒有故事的隨行過程,一直翻到抵達蘇聯的那一天。

根據解放軍總政治部的要求,當年全景畫創作組曾在前蘇聯的莫斯科、伏爾加格勒兩地考察一個月,那部分日記不多不少,正好是30篇,其中記錄舅舅夢話的有13篇之多。

日記由墨藍色鋼筆水寫成,因為年深日久,褪色非常嚴重,字跡更是潦草淩亂,甚至上下錯行脫漏,十分難以辨認。徐萬裏小聲告訴我,這是因為時常在深夜書寫的緣故。

聽到他深更半夜還起床寫日記,我立刻意識到這裏面記載的東西肯定非比尋常,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帶動書頁嘩嘩抖動。我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心神,凝神緩緩翻看著。

那些文字支離破碎,語序混亂,完全沒有任何邏輯可言,通篇都是「他們還在……」「他們看著……」「他們為什麼……」等等,只有主語,沒有謂語,也不知道到底要講些什麼。

看著看著,我突然發現,每篇日記中又夾雜著同樣一個詞匯金子。

第八章 日記本(9)


二十多年前的日記中,通篇都是不知所雲的文字,如果說那是舅舅睡夢中的囈語,可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的「金子」呢?我立刻粗略地統計一下,十三篇日記中總共出現了四十二次金子,莫非這就是其中的古怪?

聽我發問,徐萬裏眼睛亮了亮,指著那日記本,用力點點頭,輕聲告訴我,當時他也以為自己聽差了,曾一再仔細傾聽,確實是金子。尤其是連續十三個夜晚,根本不可能是誤聽。而且每次提到這個詞,舅舅在睡夢中的語調立即變得高亢淒厲,渾身劇烈顫抖,甚至哽咽哭泣,似乎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不過……

話到此處,徐萬裏突然頓住,嘴唇蠕動了幾下,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如此反複多次,指節嘎嘎作響,呼吸也越發急促起來。

「不過什麼?徐老。」看到他這怪異的表現,我心頭緊縮,立刻追問了一句。

徐萬裏稍作猶豫,指頭撚動書頁,快速翻到第十三篇日記,指端移到結尾處,「不過在這裏,你舅舅總算說了一句相對完整的話。」

我趕緊低頭看去,果然,在那篇日記結尾處,清楚地寫著:「他們一定會出來的,一定會出來的……」

我皺了皺眉,說:「徐老,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會出來?」徐萬裏搖了搖頭,說:「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聽英石說夢話,以後就再也沒聽到過。」

出來!他們要從哪裏出來呢?我在心底畫了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