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他稱白眼翁為「小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此人正是當日的張大仙,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這老妖怪當年已經是年近百歲的身體,怎麼在印加神廟中竟絲毫不顯老態?總不會真是修煉成精了吧?」
我沒有聽見白眼翁的聲音,估摸著多半是受人所制被敲暈過去了。我附耳繼續偷聽他們的對話,只聽竹竿子惋惜道:「這老鬼實在狡猾,居然敢欺瞞師尊,將滇王墓的秘密藏了這麼多年。」
「哼,自以為是,愚不可及。我們走。」
老妖怪哼唧了幾聲,以示自己不凡,而後就傳來了竹竿子惡心的恭維聲與離去的腳步聲。我在盜洞裏憋了好一陣子,一直怕他們去而複返。等了大概十來分鐘,這才從洞中跳了下去。一落地我就叫明晃晃的萬油燈晃了一下眼睛。這是一處五六平開外的正方形建築,我仰頭去看自己落下來的地方,發現上頭是圓弧行的天頂,正符合古代人天圓地方的說法,四下卻不見有棺槨的蹤跡。四周都是粗磚壘起來的牆壁,其中一面牆上有銅鐵封門,似乎要把什麼東西封在對面一般。三盞銅燈高掛壁沿,裏頭的燈油一看就是新添的。白眼翁頹坐在墓室一角,我看了看墓室的入口處,居然有一道水簾高掛,也不知道通往何處。如此看來白眼翁果真是知曉墓室裏的機關,並沒有與我們走同一條道。而竹竿子與那個老妖怪則是使用最原始的方式,直接打了一處盜洞下來。我檢查了一下白眼翁,頸脖後邊有一處淤青,看來是被人用硬物砸暈了。好在身上沒有看見傷口,估計那幾槍並不是對他開的。我拍拍老頭的臉頰,將他抬到通氣的地方。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而後猛地一把握住了我脖子。
「殺了你,老賊,我殺了你!」
他這一下是拼盡了全力,我差點叫他直接掐暈過去,只好揮手給了他一拳。白眼翁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被我一拳擊中了腹部,劇痛之下整個人朝後倒去。我顧不上脖子上的痛楚,將他一把拉住,喊道:「老白,自己人,是我。」
白眼翁踉蹌了幾下,甩了甩腦袋,捂著肚子道:「你,你小子。胡八一?你怎麼下來了,快走快走。他們……」
我扶住老人,為他順氣,安慰說:「你放心,他們已經走了。我們追著你過來的。」
白眼翁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猛地站了起來,拉住我的手道:「我知道他在找什麼,我知道他想找什麼了,哈哈哈哈,他瘋了,他是個瘋子。你看滇王,你快看滇王……」
我一看白老頭又要發病,急忙順著他的口氣將話頭接了過來:「沒事了沒事了,咱們慢慢說,滇王怎麼了?他的棺槨不在這裏?」
「哈哈哈,他沒死,他沒死,哈哈哈,這裏不是他的墓室,這裏是,這裏是……不見天日的監牢!哈哈哈……」
我被他這一番嚇死古人的言語弄得莫名其妙,滇王作古至今少說也有上百年的歷史了。白眼翁說他還沒死,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先不談他當年是否真的斷了氣,難道他能在沒有食物沒有供給的水下建築裏待上數百年?
「你自己去看,你自己去看。就在裏邊,他就在裏邊……」
白眼翁似乎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他將我推了起來,指著正對著水簾的一道銅牆壁說,「這就是張老賊想要的答案,他怕了,他不敢,哈哈哈。」
我見白眼翁瘋魔至此,頭上不禁滲出了冷汗,也不知道銅牆對面到底封了什麼玩意兒,居然能叫他變成這幅模樣,又想到先前老妖怪的口氣,的確很是懊惱的樣子。我屏住了呼吸,慢慢地貼近了銅牆,只見牆體上不知道何時被人炸開了一道細縫,靠近之後就能感覺到有微微的腥風從裏頭卷了出來。我向前靠了幾步,聽見一絲微弱的喘息聲不斷地從細縫中透出。如果不是事先知曉這是滇王的墓穴,我真要以為是有什麼人被困在了銅牆之中,正在等待援救。我手腳冰冷,看了看地上的白眼翁,深吸了一口氣。貼上細縫,朝銅牆裏頭看去。牆的另一頭,一片漆黑,起先眼睛並不能適應,等到慢慢習慣了黑暗之後,就看見有一團黑影在銅壁之後蠕動。我努力地想要看清那東西的真面目,無奈能見度實在太低,我正打算去問白眼翁,就聽一聲巨吼,那東西居然朝我撲了上來,銅壁被他猛地一撲,整個都顫抖起來。就在那一瞬間的工夫,我看見一雙通紅的眼睛從我面前閃過。我被嚇得連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那樣的場面實在是太詭異,我可以確定那是一雙人類的眼睛,卻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困獸一般的吼叫不斷地從銅牆後頭傳來,這時我身後響起了唏唏噓噓地聲響。回頭一看,胖子跟四眼先後從盜洞裏跳了下來,胖子一臉警戒,指著銅牆喊道:「何方妖孽!老胡,你沒事吧?」
那吼叫聲繼續了幾下就停住了。四眼要上去看,被我拉住了。白眼翁頹坐在地上,他好像明白我在等一切的解釋一樣。他頹聲說道:「不是我有意要瞞你們,連我自己都不信世上居然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銅牆裏的人,真,真是……」
「是他,我先前不信,也就沒有把野史上的事情當真。傳說古滇王是英年暴斃,死後並沒有進入家族封地裏的王陵,而是被葬入了朝廷特意為他修建的水下墓室。外人都當這是一項殊榮,唯有一個修墓的工匠對外宣稱,滇王並沒有死,而是被活活地關進了水下監牢。」
「即便如此,百十年來,他為什麼還沒斷氣?」
我回憶起剛才驚悚的一幕,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一步也不願靠近銅牆。
「死,自然是死了,人死最怕不肯松氣。正史上記載,滇王的死,是因為他長期違抗聖意,假會獵之名,私自操練精兵意圖造反,最後死於巫毒降蠱的邪術。依我了解的情況來看,他所中的毒蠱非是一般,所以才會弄成這副不人不鬼的德行。說是活了上百年未腐,其實早就不是人了。行屍走肉一般,沒有意識,更沒有人性。那些水猴子可能是受了蠱物的感應,才會定期來給他喂食。太可怕了,弄到這步田地,即便能夠長生不老又如何,還不是永生永世受著折磨,倒不如死了幹淨。」
胖子和四眼聽說銅牆後邊封的是古滇王,無不驚歎,都以為這是我倆開的玩笑。我說這都什麼時候了誰有心情給你們開這種國際玩笑。
胖子說要去親自驗證一下,我知道這廝屬於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主,也就沒有阻攔。豈料白眼翁卻說:「一具行屍走肉而已,有什麼好看的。張老賊現在只怕已經出了撫仙湖,那老東西心狠手辣待會兒必定會引動機關將入口封死,出了這道水簾就是撫仙湖底,你們也快逃命吧。」
我說要走一塊兒走,你現在也見著仇人了,還怕日後沒機會報仇嘛。四眼也勸他想開一點兒,我們正准備將白眼翁強行拖走,豈料墓室頂端忽然炸開了一道口,接連不斷地爆炸聲由遠近陸續傳來,碎裂的磚瓦一下子傾斜下來。白眼翁大叫:「不好,老賊他炸墓了!」
「跑!往水簾後邊跑!」
我架起白眼翁,揮動手臂招呼胖子和四眼。他們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紛紛沖向了那一道救命的水簾,我托起白眼翁往水裏推,豈料他猛地一掙,將我的手臂反折過來。我急得大叫:「墓要塌了,你要鬧上去再鬧!」
「小子,你走吧。我,不想走了!」
他一咬牙,抬腿就沖著我狠狠地一踹,頓時,一股巨大的水流朝我沖了過來。
第二十七章 荒島求生
我被白眼翁狠狠地推出了水簾。剛一入水,猛烈的氣壓差點將人打翻過去,此時四面八方都是湧動的洪流,我根本分不清方向,三個人很快就被沖散。那一刻的撫仙湖像沸騰了一般,不斷有氣泡從水底冒出。我憋著一股氣,順著氣泡上升的方向,向著水面奮力劃去,心裏一邊懊悔一邊惋惜,有好幾次都覺得自己再也無法逃出升天。
到最後我嗆了滿口滿腦的水,終於浮出了水面,我身後的湖水不斷地冒煙,燙得能把人活烤了。我望著空蕩蕩的湖面,四處都不見其他人影,急得我又潛了下去,想要將他們兩人找出來。這樣反複幾次之後,我漸漸沒了力氣,只好浮在水面張望了一會兒。這時就聽見遠處「撲騰」一聲,胖子和四眼從水底下冒了出來。胖子光著膀子,腦袋上還在流血,估計是在祠堂裏頭被亂石給砸的。他捂著腦袋大罵了一聲,然後揉揉眼問:「老白呢?沒,沒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