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白眼翁最後的眼神,只怕他早就對人世間斷了牽掛,卻不敢把話說得太絕,支吾道:「反正我剛才上來的時候,沒瞧見他。老白這家夥命硬得很,恐怕沒那麼容易翹辮子。咱們先上岸再說吧!」
我們三人費盡了周折好歹是爬上了一處堤岸。我一上岸就癱軟下去,覺得自己渾身灌滿了鐵鉛,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胖子和四眼就更別提了,兩人一碰到陸地就倒了下去。我想起來叫他們脫了潮濕的衣服,可大概是太累了,說著說著眼前就模糊起來。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我們的屁股蛋上。我睡得迷迷糊糊,一時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睜開眼睛之後呆坐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大孤島上,只是到處都沒見著翡翠的影子,也不知道這狗東西跑哪兒去了。胖子和四眼靠在一旁的灌木林上頭,呼呼大睡。我掙紮著站了起來,踉蹌了好一陣子才爬到他們面前,我拍拍兩人的臉頰,費了好大工夫才把他們弄醒。四眼丟了眼鏡,眯著眼睛用英文問我是誰。
我說:「胡大爺。」
他點點頭:「你大爺。」
我「啪」地給了他一腦袋刮子,四眼搖搖頭這才清醒過來。
胖子被嚇了一跳,他撲騰著站起身來,大喊到:「哪來的女妖精,快給老衲顯出原形!」
我說:「你這都做的什麼低級趣味的夢,怎麼連女妖精都冒出來了?快清醒清醒,咱們還在島上呢!」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大家夥總算是從水下逃生的沖擊中清醒過來。胖子問我咱們睡了多久。我看看天,不確定這一覺混了幾天過去,反正日頭正健,估計現在離吃飯的點不遠了。我站起身來准備去碼頭看看楊二皮和他的船。也不知道那位大爺身上的蠱毒解了沒有,反正我們幾個已經將東西按時送到,還順帶將滇王墓毀掉了,算是間接教訓了那個陰他的張大仙。這老小子就算升天也該安慰了。我們三個餓得前心貼後背,全靠想著船上那點幹糧才撐到了岸邊。可一到那地方,我們全都傻了眼:空蕩蕩的碼頭,雜草叢生,卻到處都看不見獨角龍船的蹤影。
「我‧,滾你娘的楊二皮,過河拆橋,丟下咱們跑了!」
胖子急得直跳腳,一副恨不得一口將楊二皮咬死的模樣。
我說你先別急著下結論,咱們沿湖找一找,他神志不清開不了船,說不定龍船是被水流沖到別處去了。說完我強打起精神,沿著湖岸開始尋找獨角龍船的影子。其實我自己比胖子還要急,這大孤島四面環湖,駕船來回有五六個鐘頭的時候,這裏又是個荒島,如果楊二皮真的獨自離去,那我們無疑成了被困的魯賓孫。「老胡,這邊,快過來,出事了!」
四眼的聲音遠遠地從湖岸另一頭傳來。我趕忙邁開了大步沖他的方向跑了上去。四眼站在一處淺灘跟前,他手裏拿著一截木板,然後指著地上的桅杆說:「你來看,這是不是我們的船?」
整個淺灘上,大大小小的木板碎片不計其數,還有一些漂在湖面上,四周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我蹲下身來檢查桅杆上的標記,果真是楊二皮家的魚頭章。這下連我都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罵起來。胖子原本在湖邊上汲水,他聽見我的叫罵聲之後就跑了過來,一看這滿地的架勢也知道出事了。
「楊二皮呢,沒留下屍首?」
「你看看船都炸成這樣了,人還有得活嗎?如果他在船上,那全屍是肯定找不到了。他要是不在……哎。」
你歎氣幹嗎?咱們又不會死在島上。你忘記了,還有楊司令呢!」
胖子這一說,我才想起Shirley楊還在外頭,「對對對,她去外頭找船,回到吊腳樓之後找不到我們,必定會出海來尋。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真該死。」
四眼倒沒有我們這麼樂觀,他說:「Shirley楊這一去少則一周,多則半月,我們在荒島上,連口飯都沒有,要怎麼度過。」
胖子噓了他一聲:「一看就是地主家的孩子,這有樹有湖還能餓死爺不成。知道荒島求生的那個大胡子嗎?就撫仙湖這環境,別說半個月,半年都不是問題。」
我忙攔住他:「算我求你,別再烏鴉嘴了。半年?這鬼地方,都能撐十天已經是奇跡了。」
隨後的幾天,我們風餐露宿,把在部隊裏學到的求生技能統統用在了實戰上。到了第九天的時候,我從睡夢中被久違的馬達聲吵醒。四眼原本就守在求救用的篝火邊上,此刻興奮地脫下了外套不停地揮動。眼看那艘水上快艇飛速向我們駛來。胖子激動地幾乎要沖進水裏去迎接。當快艇在碼頭靠岸的時候,我們三個人跟見了毛主席一樣,熱淚盈眶。不等快艇停穩,Shirley楊大步流星地跳了下來。她身穿一身黑色的皮衣,頭發紮在腦門兒後邊,神色略顯憔悴,卻透著一股堅毅。她初見我們三個,幾乎不敢相認。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沖上來,一把抱住我說:「老胡,你這個渾蛋,急死我了。」
我一想到自己接連小半個月沒換過衣服,忙將她推開。胖子在旁邊說:「親人哎,可想死我們了。來來來,我不要擁抱,有肉沒有,帶鹽的肉!」
「哈哈哈哈,你們這幾個大男人,怎麼弄到這步田地,連秦律師都成了野人。我對你們幾個的中國行太感興趣了。」
一個亮麗的女音從快艇上傳了出來,我這才注意到船上還有另外兩個人。那女人站起身來,嘴角勾起一絲的笑意。胖子淚眼汪汪地沖了上去:「芳,我的芳。你可想死親人解放軍了。」
林芳被他逗樂了,隨手拎起一個背包丟給他說:「喏,別說我不照顧你們,幹糧全在裏邊了。」
「有沒有搞錯,那是我的包!」
一個穿得花花綠綠的身影「嗖」地一聲從船尾跳了出來。我一看見大少爺那副脖子仰上天的說話勁,心頭就堵得慌。四眼跟我幾乎是同時問道:「他怎麼也來了?」
小王八「切」了一聲,很是瀟灑地從船上跳了下來:「你們幾個土包子也不看看是誰家的船,除了本少爺,誰能在這麼短的工夫,把最新型的快艇從美國運到這個破地方來。哎,狗頭律師人呢,少爺我手上還有一筆賬要跟他算呢!」
秦四眼一看見王清正,臉都綠了。Shirley楊問我白眼翁上哪兒去了,我光顧著跟胖子搶幹糧,根本沒工夫答理她。林芳搖搖頭:「這才幾天的工夫,人都餓成狼了。這個人情你可要好好還我。」
Shirley楊歎了一口氣對她說:「答應你們的事,我是不會反悔的。等撫仙湖上的事解決了,我就跟你們走。」
我正啃雞腿呢,一聽見她說這話,立刻將肉塞進了胖子手裏,起身問她怎麼回事兒。林芳和Shirley楊都不說話,倒是小王八得意揚揚地笑道:「你還不知道吧,美軍有一個項目,在日本海域。咱們兩家又要聯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