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嚴肅地搖了搖頭:「我是很認真地在說。這些天我總是在想,江河這個人,雖然有些土,其實,他還是挺有魅力的,知道嗎?有時候,我也有些喜歡他,因為,他很有男人味,我喜歡有男人味的男人。現在的男人就是缺少這種味道,那些硬往自己胸脯上貼胸毛的男人,其實是最蠢的。」
白璧聽著她的話,漸漸地嚼出了些什麼,她微微點了點頭,說:「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別提這些了。」
「好的,你很快就會忘了一切的。」蕭瑟摟著白璧的肩膀,她覺得這就夠了,白璧的肩膀柔軟,整個身體似乎越陷越深,有些微微的顫抖。
白璧好不容易才抬起頭來,笑了笑問:「那說些別的吧,你上次說你加入了一個劇團,准備排一部新戲?」
「是的,聽說過一個叫羅周的青年作家嗎?」蕭瑟說。
白璧搖了搖頭。
「哦,他現在還不太有名,也許是因為他寫的東西人家看不懂,而人家看得懂的又說他太俗了。現在他就擔任我們那個劇團的編劇兼導演。我們在排一部新戲,叫《魂斷樓蘭》。」「魂斷樓蘭?」白璧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敏感。
「怎麼了?」
「沒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幾個字就有些不舒服。」
蕭瑟安慰她說:「你大概有些神經質了吧。從小你就神經兮兮的,說實話,有時候你還挺讓人擔心的,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就被送到精神病院裏去了,那我就真的見不到你了。」還沒說完,蕭瑟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白璧也想對自己笑笑,可是,她終究還是笑不出,只是嘴角盡量往上翹一翹,她真的很羨慕蕭瑟隨時隨地都能快樂地笑起來,盡管有的時候不合時宜。但忽然,她想到了母親,於是淡淡地說:「蕭瑟,你說我會和我媽媽一樣嗎?」
「白璧,你這個人,怎麼又亂想了。好了,我給你說對不起,剛才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別放在心上了,你不會有事的,你媽媽也很快就會回來的。」蕭瑟伸出手,摸著白璧的頭發,讓她的發絲在自己的手指間慢慢地滑落。
「沒關系,我知道我是一個永遠都沒有好運的人。」
「別這麼說嘛。」
「我爸爸在他四十歲生日那天出了車禍,他為了給我看病,連生日蠟燭都沒吹滅就走了,如果不是我,他絕對不會出事的。那年我十歲。接著,我媽媽精神就不正常了,總是說些非常可怕的話,最後進入了精神病院,已經許多年了。而我,在結婚的一個月前,永遠失去了我的未婚夫,而且還是死因不明。簡單地說,我活到現在短短的二十多年裏,或許除了你之外,我生命中最親的人差不多都離開了我,也許我被染上了什麼厄運吧。還有——」說著說著,她的鼻孔有些堵塞了,於是只能停了下來。
蕭瑟歎了一口氣說:「這些我都明白,但你不要害怕,至少還有我在。」
白璧忽然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說:「答應我,好好活下去,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活一百歲。」
蕭瑟看著白璧那紅紅的眼圈和大大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她笑了笑回答說:「沒問題,就算你不讓我活下去,我還是會好好活著的。一百歲太少了,一百零一歲差不多。」
白璧終於笑了一笑。
蕭瑟站了起來,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說:「白璧,給你提個建議,晚上要把百葉窗放下來,不然別人會偷看的。」
「偷看什麼?我沒什麼好看的。我只是喜歡看這夜色,一片黑暗的遠方有著幾點星星般的燈光,就像是在和另一個世界對話。」白璧也把目光對准了外面。
「又來了,真受不了你。好了,我走了,快把花放在花瓶裏吧。過幾天來小劇場看我們排練吧。」然後她抄了一個排練的劇場地址給白璧,離開了這裏。
蕭瑟是白璧最要好的女友。她們從小就是同學,似乎天生就有某種緣分,盡管兩個人的性格幾乎完全不同。白璧小時候,雖然很漂亮,但是一直面色蒼白,看別人的時候總是盯著人家的眼睛,那種眼神讓人家感到渾身不自在。她的話不多,要麼就是整天一個字都不說,要麼就說些非常嚇人的話,反正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又由於她幼年喪父的特殊經歷,許多人都認為她身上很晦氣,是掃帚星,許多孩子都不敢靠近她。但只有蕭瑟,對這一切都不在乎,她想辦法接近孤獨的白璧,白璧說的每一句話她都願意耐心地傾聽,而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害怕地跑開,於是,她成為白璧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也是惟一值得信賴的同齡人。後來白璧學了美術,蕭瑟則上了戲劇學院學習表演。蕭瑟一直想成為一個演員,但她沒有門路,又不願意做那種出賣自己的事情,只在幾部三流的電視劇裏跑過龍套。最後,蕭瑟只能回到本行演話劇了,現在排的,就是她的第一部戲。但是,一直到現在,她和白璧的關系還是和過去一樣好,在白璧和江河准備結婚的時候,蕭瑟也常跟在旁邊為她出謀劃策,當這套房子裝修的時候白璧甚至還住在她那裏。
蕭瑟走了以後,房間裏立刻清冷了下來,只有蕭瑟的到來才能給這房子帶來一些生氣,現在又恢複了死氣沉沉。白璧又有了一種失落感,心裏潮潮的,她看著插在花瓶裏的白花,那種樣式的白花很適合於用在葬禮上,她很後悔為什麼不在昨天的追悼會上也捧上這樣一束白花呢。她一直都很喜歡白色,特別是白色的花,也許這也是她的名字的象征。
她又把目光對准了窗外的夜色。
他就是葉蕭
天氣終於開始涼了,陽光收斂了起來,天色陰沉,一陣風掠過白璧的裙角,輕輕地擺動著。她沒用多長時間就拐進了這條小馬路,路上沒多少汽車,行人也很稀少,偶爾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從旁邊走過。她說不清自己已經有多長時間沒來過了,十年,還是十二年?自從父親死了以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包括在與江河交往的過程中。而在父親活著的時候,她經常來這裏,數不清多少次了,幾乎每次都是父親把她放在自行車後架上,搖搖晃晃地騎十五分鐘左右來到考古研究所。也有時候是母親坐著公共汽車帶她來,那時父親經常要外出參加田野考古,而母親總是在星期天值班,把白璧一個人放在家裏他們總是不太放心。就是這條路,白璧還能清楚地記得在這條路上發生的所有瑣瑣碎碎。她有著很好的記憶力,也可能是童年記憶更容易使人難忘。
很快,考古研究所到了,與白璧童年時看到的相比,幾乎一點變化都沒有,那門前的牌子,風格簡潔的門框。一切都像是被埋在地下的文物,而十多年的光陰只如同一夜。進門以後兩邊都是樹叢,中間一條小路,能聽到樹梢上幾只鳥兒叫得起勁。但她輕輕地推開門,走進那棟小樓,按照過去的記憶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進入第一間大工作室以後,房間裏所有的眼睛立即全都對准了她。他們認識她,有的人是在江河的葬禮上第一次見到這個「未亡人」,也有幾個三四十歲的人,早在十多年前白正秋還活著的時候就見過小女孩白璧了。房間裏一片寂靜,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見,白璧覺得每一個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同尋常。她不知道那些眼神裏包含著什麼,也許是驚訝,或者,是害怕。
「白璧,我知道你會來的。」
白璧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回頭,原來是研究所的所長文好古。文好古的眼神很鎮定,對白璧微微點了點頭。
白璧在他面前有些拘束,就好像面對父親。但這一回她沒有叫文好古叔叔,而是說:「文所長,你好,見到你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這些天過得還好嗎?走,去我的辦公室坐一會兒吧,這裏的人都有自己手頭的工作。」文好古把白璧帶出了這間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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