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雕像,而是子夜本人的肉身。那座子夜殿早就破敗了,從來沒有人上去燒香,所以錢過選擇了這個地方。而且,子夜的名字也正好應了『子夜殿』這三字,這一切似乎都是上天注定的。錢過把經過防腐處理的子夜運了上去,就那樣放在了子夜殿中。除了錢過以外,沒有人敢到那處山頂上去,更沒有人敢進入子夜殿。不過也難怪,誰敢到跑那可怕的破廟裏,去見一個許多年前留下來的死人呢?其實,那座破廟也相當於子夜的墳墓了。我曾經上去看過一次,當時也把我嚇得半死,沒想到那麼多年下來,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壞,那美麗的容貌還像活著一樣。我真的很佩服當年的德國醫生,即便放在今天也是超一流的。」
「錢過後來怎麼樣了?」
「子夜死了以後,他當然萬念俱灰,也沒有接受父親為他安排的婚事。他決心一直都住在荒涼的海邊,以陪伴山頂上的子夜。但錢過又怕父親把他給抓回去,於是他告訴父親,他要在海邊造一座客棧,專心經營客棧的生意。錢老爺子覺得兒子雖然不聽話,但最起碼開客棧也是正經生意,或許能讓兒子回心轉意,所以就給了兒子一筆錢。不久以後,這裏建起了一座客棧,錢過將其命名為幽靈客棧,以紀念死去的子夜。」
鏡中花,水中月
我插話道:「但第二年就發生了慘案!」
「那樁慘案在當時轟動了全省。」丁雨山點了點頭,然後,便把手指向了牆上的第三張照片,緩緩地說:「這一位便是我的祖父丁滄海。是他在三十年代重建了幽靈客棧,並在這面牆上掛上了錢過和子夜的照片。但沒過幾年他也去世了,幽靈客棧又再度被遺棄了。但是,客棧的地產一直屬於我們家,直到六十年代被當地的人民公社強占,一度成為西冷公社的宿舍和旅店。文革結束以後,地產才回到了我們手中。後面的事情,你大概也都知道了吧?」
「是的。」我後退了一步,又看了看牆上的三張黑白照片,心裏一陣顫抖著,「對不起,我想回房間休息一會兒。」還沒等丁雨山回答,我就飛快地跑上了樓梯。
當我來到二樓的走廊裏,並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徑直向前走過去,來到後面那彎曲的走廊。根據昨天的記憶,我找到了另一條狹窄的樓梯,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就這樣我來到了三樓,悄悄地敲響了秋雲的房門。
等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露出了秋雲那張驚訝的臉,她冷冷地問:「你怎麼來了?」
「我是特地來感謝你的。」我忽然顯得有些拘謹了,「謝謝你給我煎的中藥,確實很有效,今天早上我的燒已經全退了。」
「嗯,進來吧。」
我小心地走進了她的房間,輕聲地問:「秋雲,我還想知道,昨天晚上我喝了藥以後的事。當時我的腦子裏一片模糊,什麼都記不清了。」
「你是不是在擔心——」
我連忙搖了搖頭說:「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秋雲忽然笑了出來:「什麼都沒發生,當時你很快就睡著了,然後我帶著藥罐悄悄離開了。」
「你一定在笑我吧?」我忽然放鬆了一些,走到她的窗前向外看去,這裏的視野要比二樓開闊,能望見附近大片的海岸線。
「中午之前,我靠在這窗戶上,看到你和那個女孩走在海邊。」
她走到我身邊輕輕地說,讓我微微一顫,我有些緊張地回答:「只是正巧碰見,就一起在海邊走走而已。」
「那漂亮的女孩叫什麼名字?」「水月。」
秋雲若有所思地念道:「很特別的名字——鏡中花,水中月。」
我不禁點了點頭。
「我看得出,你很喜歡水月,是嗎?」秋雲微微笑著說,她的聲音充滿了曖昧,「別為自己辯解了,我是過來人,當然知道你們的心思。」
成熟女人的眼睛實在太毒了,我只能無奈地投降:「好吧,我承認我喜歡她。」
「周旋,其實你很單純。」
「你在稱贊我還是在罵我?」
她用意味深長的語調回答:「當然——是稱贊。」
面對她咄咄逼人的眼神,我再也呆不下去了,輕聲地說:「對不起,我要回去了。」
我匆匆地從秋雲的房間裏跑出來,這才緩出了一口氣。
這時候在三樓的走廊裏,我忽然看到了一個人影,光線非常昏暗,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我的心跳又加快了,大著膽子悄悄地靠上去,這才發現原來是水月。
「怎麼是你?」我輕輕地叫了一聲,水月看到我以後,顯得非常高興,她拉著我的手說:「周旋,我又發現了一道樓梯。」
我立刻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用極輕的聲音說:「輕點,別讓人聽到。」
水月點了點頭,她迷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拉著我來到了三樓走廊的拐角,這裏果然有一道很陡的狹窄樓梯。我抬頭望了望,樓梯頂上是一塊蓋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