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客棧

蔡駿 作品 第 54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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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貼著我耳邊說:「我們上去看看吧?」

我猶豫了片刻,但看著水月的眼睛,最後還是同意了。於是我和她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道樓梯。

在翻開蓋板的瞬間,白色的光線讓我們一時睜不開眼,原來上面就是幽靈客棧的屋頂了。我揉了揉眼睛,拉著水月坐到了屋頂上。更確切地說,是幽靈客棧的屋脊。

一陣風立刻吹亂了水月的頭發,她顯然非常興奮,抓著我的手說:「這裏太妙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仔細地觀察著屋頂,到處都是黑色的瓦片,這些瓦片已度過了許多年的歲月,還有一些荒草在瓦塄間迎風搖曳著。我注意到有一塊地方的瓦片有些殘破,也許會有危險,就扶著水月穩坐在屋脊上,一步都不敢亂動。

很奇怪,當我坐在高高的屋頂上時,心裏卻一點都不害怕。我一直都有恐高症的,我擔心自己會突然感到頭暈。但此刻的情況卻出奇地好,我一直都穩穩地坐著,就好像坐在底樓的房間裏一樣,也許是因為水月在身邊的原因吧,我的心一下子紮實了許多。

然後我又向四周望去。葉蕭,你有坐在三層樓的屋頂上眺望遠方的經歷嗎?這感覺確實很奇特,好像蒼穹就是天花板,空氣就是牆壁,而風就是窗戶。這裏的視野是三百六十度的,四周所有的荒原、懸崖、山巒和大海全都進入了眼底。

突然,我注意到了附近那處最高的山峰,但即便坐在屋頂上,也依舊看不到山頂上的古廟。我又回頭看了看水月,她似乎已被屋頂上見到的景色迷住了,亮出能讓任何人心動的笑容。但她似乎有些怕冷,漸漸地靠在了我的身上。我感到她的全身都放鬆了下來,最後竟把頭靠在了我的肩上。我情不自禁地摟住了她,心跳也驟然加快,她柔軟的身體就在我的手中,那滋味難以用語言來描述。

但不知為什麼,身在屋頂上的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是啊,那個夜晚也同樣是在屋頂上,也同樣是一個迷人的女孩。

天哪,我又想起了小曼,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水月感受到了我的異常,在我耳邊輕聲地問:「周旋,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讓自己鎮定了下來,屋頂上的風使水月的頭發飄起,貼到了我的臉上,我輕輕地撥開眼前的柔軟發絲說:「水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只認識了七天。」

「周旋,你還記得那天半夜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景象嗎?」

「當然記得,那次你在夢遊。」

「是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一個年輕的男子,他有一雙憂鬱深沉的眼睛,背著一只大旅行包,包裏有一只古老的木盒子。在一個風雨交加的黃昏,他悄然抵達了幽靈客棧。」

我立刻就被驚呆了:「不可能,那不就是我嗎?」

「不管你是否相信,我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個夢。」水月眯起了眼睛,沉浸於那個對夢境的回憶之中,「那天晚上,當我夢到那年輕男子走進幽靈客棧時,忽然感到自己被一雙手抓住了。我的夢立刻就被那雙手捏碎了,於是我從夢遊狀態中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一條黑暗的走廊中。」

我點了點頭,有些內疚地說:「當時,我在黑暗中抓住了你。」

「對,就在那個瞬間,我突然產生了一股觸電般的感覺。沒錯,就是那種被電麻到的感覺,一陣微微的顫抖立刻穿透我的全身。這時,雖然周圍一片漆黑,我卻似乎看到了你的眼睛。這時候你問我是誰,我無法抗拒你,只能說出了我的名字。然後,你把我拉到了房間裏,在柔和的燈光下,我終於看到了你的眼睛——天哪,竟然與剛才夢中所見到的男子一模一樣!」

「難道我闖入了你的夢?」

水月已經完全沉醉了,屋頂的風讓她變得無比放松,如癡如醉地描述著當時的感覺:「當我發現自己夢中的人就站在眼前時,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幻覺——我和你並不陌生,早在幾十年前我們就已經相識並相愛了,但由於某種未知的原因,我們又痛苦地分別了。現在,你千裏迢迢地趕到幽靈客棧,就是為了與我重逢的這一刻。」

「真難以置信。」我的腦子裏就像放電影一樣,將第一次見到水月的那一幕又放了一遍。也許她說的沒錯,當時她的眼神確實很奇怪。

忽然,水月睜大了眼睛看著我說:「周旋,讓我說出自己的心裏話吧:從見到你的第一秒鐘起,我就深深地喜歡上你了。」

「可是——」我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憂慮,「你還不了解我的過去。」

「周旋,我是相信命運的。是命運讓你出現在我的面前,是命運讓人無緣無故地相愛與分離。」

「無緣無故?」我終於點了點頭,「也許這世上的愛,本來就是無緣無故的,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屋頂上的風越來越大了,似乎要把我們兩個吹成一個人。幾分鐘後,我摟著水月離開這裏,沿著那道狹窄的樓梯回到了走廊裏。

我和她在二樓分別,各自回到了房間裏。

下午,我一直都趴在桌子上寫小說,心裏卻總是想著水月在屋頂上的話。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幾個小時,在黃昏降臨時我跑下了樓梯。

大堂裏的氣氛又變得陰森起來了,除了秋雲和阿昌外,客棧裏所有的人都圍坐在餐桌邊,一盤盤海鮮已經擺放好了。水月就坐在我的對面,但她只用眼角的餘光瞥一瞥我,似乎是不想被別人發現。

其他人更是一言不發,本來我是個不喜歡熱鬧的人,但餐桌上的空氣讓我窒息。我仔細地觀察著他們每一個人,卻看不出他們有什麼表情,與我相比,他們的吃相實在過於文明了。

正當我想要大聲說話以打破這可怕的沉默時,突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簫,是誰在吹洞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