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我張開嘴叫了一聲:「水月。」
一大口冰涼的海水灌入了我的嘴巴。
「救命!」奇怪的是,我聽到了一聲無比淒厲的慘叫聲。
這是我自己的聲音。不,眼前的水月已經不見了,四周也沒有了冰涼的海水,而是幽靈客棧的窗戶和天花板。
我掙紮著從床上爬了起來,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環視著周圍的一切。難道我已經變成了屍體,被他們抬回到了客棧的房間裏?
忽然,我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心髒跳得厲害。
電視機還開著,只是沒有電視信號,屏幕上不停地飄著「雪花」。我看了看時間,此刻是下午五點。我終於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夢而已。
下了床,我趴在窗口上,大口地喘息著,努力地回憶剛才的夢。
水月在呼喚我?這是一個預兆,還是心靈的感應?
突然,我意識到了什麼。我立刻沖出了房間,就像夢中自己做過的那樣,飛快地跑出客棧,直奔水月出事的小海灣。
葉蕭,這也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長跑。路上天色陰沉,風雨交加———難道台風真的要來了?
不一會兒,我就接近了那片海灘上,遠遠地望見海灘上有一個白色的影子。
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快了起來,說不清是興奮還是驚懼。我反而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走近海灘。
終於,我看清楚了,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子。
水月!我情不自禁地叫了起來,沖上去抱起了她的身體。
謝天謝地。這時海上正風雨交加,一陣陣驚濤駭浪不停地襲來,海水淹沒了我的腳。
我好不容易才站直了,緊緊地抱著水月走向客棧。一陣狂風暴雨打在我們的身上,我低頭看了著手中水月,她的身體似乎比昨天輕了許多,皮膚冰涼而蒼白,長發如黑色瀑布般垂下。看著她安詳的表情,我寧願相信她只是睡著了———
複活
傍晚時分,我終於回到了幽靈客棧。
我的雙手仍抱著水月,是用肩膀把客棧的大門撞開的。於是,一陣狂風暴雨緊跟在我的背後,一起沖進了底樓的大堂,讓懸著的電燈劇烈搖晃起來。
客棧裏的人們正圍坐在餐桌前,這時他們全都呆呆地看著我。你們看看吧,水月被我帶回來了。
他們顯然都被我嚇了一跳,尤其是琴然和蘇美輕輕地尖叫了起來,那樣子就好像活見了鬼似的。就連丁雨山也面露驚恐之色,嘴巴張得大大的,卻一個字都說不出。清芬和高凡則緊緊地按著小龍,防備這少年做出什麼意外的舉動。他們的臉色全都蒼白無比。
我知道我的樣子確實嚇到他們了,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手裏抱著冰涼的水月,一頭烏黑的長發垂下來,發梢上還在不停地滴著水。
突然,我聽到一聲沉悶的怪叫聲,原來是阿昌出現在了櫃台後面。他也被嚇壞了,那張醜陋的臉更加扭曲。但隨後他沖出了櫃台,緊緊地關上了客棧的大門。
大堂內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我只能聽到外面傳來的風雨聲。我喘了幾口粗氣,重新調整了一下抱水月的姿勢,然後徑直穿過大堂,緩緩地向樓梯走去。
餐桌上的人們依然呆呆地看著我,每個人都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仿佛面對著地獄來客。就這樣,他們目送我抱著水月走上了樓梯。
我回到了我的房間裏,緩緩地把水月放到了席子上。
「水月,你終於回家了。」我心裏輕輕地念了一句。然後,我把房門鎖了起來,從包裏找出一塊幹淨的毛巾。我坐在了床邊,深情地注視著躺在席子上的水月。
是的,我說過她就像睡著了一樣。那條白色的長裙還在滴著水,緊緊地貼合著她的身體,顯出一副苗條迷人的身材,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膚白得有些嚇人。
看著水月安詳的臉龐,一下子我想到了很多,許多年來,我的命運總是在嘲諷著我,現在依然是如此——命運讓我與水月在幽靈客棧相遇,命運讓我們在七天之內墜入愛的深淵,命運又讓我們在轉眼間陰陽兩隔。
接下來,我開始拿著毛巾給水月擦身,從她沾滿海水的頭發開始,小心翼翼地擦遍了她全身。我的動作很慢,手上也很輕,足足用了半個多小時才給她擦幹淨。
忽然,我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