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緩緩打開書頁,在前勒口處看到了作者簡介,居然密密麻麻寫了一大堆英文,她試著將其譯成了中文——
JorgeLuisBorges(1899——1986)
阿根廷文學家。1899年8月24日生於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個有英國血統的醫生家庭。一戰後全家移居瑞士,後就讀於劍橋大學,掌握英、法、德等語言。1921年回到阿根廷,1923年出版第一部詩集《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熱情》。1935年第一部短篇小說集《世界醜事》問世。1941年短篇小說集《小徑分岔的花園》發表,其他重要短篇集有《阿萊夫》、《死亡與羅盤》和《布羅迪埃的報告》。1946年,Borges因在反對Peron總統的宣言上簽名,被革去圖書館職務,派為市場家禽稽查員。1955年Peron政權被推翻後,Borges任國立圖書館館長、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哲學文學系英國文學教授。1986年與瑪麗亞·兒玉結婚,同年6月14日在日內瓦逝世。
當她看完這段文字,一個名字立即從口中跳了出來:博爾赫斯!
沒錯,JorgeLuisBorges就是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的英文全名。
還好大二那年在《外國文學史》「現當代拉美文學」一章裏看到過博爾赫斯的名字,否則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春雨又翻到了書的封面:《BorgesNovelsCollection》——原來就是《博爾赫斯小說集》,只不過是1999年的英文版。
記得大學時讀過一些博爾赫斯的小說,但幾乎沒有一篇能看懂,大多看了開頭兩頁就扔下了。春雨覺得那個阿根廷老頭的精神世界,不是普通人所能領會的,自己也是「凡女俗妹」,只能敬而遠之。
《小徑分岔的花園》
現在最迫切的問題是:弗格森教授為什麼要在飛機上,把這本《博爾赫斯小說集》送給春雨呢?天知道,除非跑到地獄裏去問他。
她翻開了書頁,先翻到全書目錄頁,這裏收入了博爾赫斯的19部短篇小說。在博爾赫斯一生創作的眾多小說中,這19篇只是一小部分,但是他最著名的精華,比如《沙之書》、《南方》、《圓形廢墟》、《巴別圖書館》。
沒有精神再閱讀這些文字了,況且春雨知道自己幾乎沒有讀懂的可能。她只能隨意地翻了翻,忽然翻出了一枚書簽。
這是一枚泛黃了的小書簽,沒有商標和廣告性的文字,只印著一個吹著「蓬蓬頭」的男人的黑白照片。不,不是「蓬蓬頭」,只是一頭灰白的亂發,削瘦的臉上有著一雙睿智的眼睛,皺紋簇擁著唇上的胡須。雖有些其貌不揚,但氣度卻是非凡。
終於,春雨認出了這個男人——愛因斯坦。
毫無疑問,誰都不會認錯這張臉的: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她還從來沒見過印著科學家頭像的書簽,不過想想也不奇怪,弗格森教授是著名的科學家,說不定愛因斯坦就是他的偶像,用愛因斯坦頭像的書簽也就很正常了。
書簽夾著的這一頁是第119頁,正好是一篇小說的開頭,這篇小說的名字是《THEGARDENOFFORKINGPATHS》
這個題目譯成中文的意思就是《小徑分岔的花園》。
奇怪的老頭寫的奇怪的名字。
雖然是英文版本的小說,但春雨還是看進去了——主人公居然是一個中國人,博爾赫斯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以中國人的視角和口吻說話。
《小徑分岔的花園》的故事從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英國說起…….
這是一篇奇異又神秘的小說,如果你此前已經讀過它的話,那麼我向你表示欽佩及祝賀;如果你很不幸還沒有讀過這篇小說,建議你馬上去買一本《博爾赫斯小說集》,或者從網上下載也可以,只要你能讀懂它。
回到英國,倫墩,旋轉門飯店,319室,春雨的指尖,這本綠封面的書,第119~128頁。
45分鐘的閱讀過去了,當小說主人公中國人「YuTsun」,在「無限悔恨和厭倦」中結束了全部自述時,春雨仿佛也跟著他的靈魂一同走上了絞刑架。
好像閱讀了天條戒律,她合起手中的書本。這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故事,她甚至希望自己完全沒有看懂這篇小說。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心靈確實被打開了一道口子,那是博爾赫斯老頭用一把智慧的阿根廷鑿子鑿開的。在老人早已看不見的眼睛裏,射出兩道深邃的目光,通過這個口子射入了她的靈魂最深處。
春雨不敢解釋,也許一切的解釋都毫無意義,因為文本的存在已是奇跡。
呆坐了幾分鐘後,她終於挪動了一下身子,因為突然想起了一個名字——
昨天下午,在維多利亞精神病院裏,她和龍舟見到了一個叫斯科特的病人,幾年前曾經與高玄深入接觸過。
斯科特昨天怎麼說來著?他說當年高玄到英國來,為了尋找一次大戰時期一個中國間諜,那個中國人為德國刺探軍情,1916年被以間諜罪處以絞刑。斯科特還煞有介事地說,這個秘密可能「關系到上千萬人的生命」,讓春雨搞不清這是真的?還是精神病人的臆語?
但最要緊的是,斯科特寫出了那個中國間諜的名字——
YuTsun
現在,請你再往上倒回去看幾十行,你發現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