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看了看四周,眼前的一切都似曾相識。他能相信眼前這個女人嗎?他不知道,但他無法拒絕。
他跟著她走進了房間。客廳不大,但非常幹淨,她擺了擺手,先請蘇醒坐下。然後,她幽幽地說:「你不會把我當作小偷吧?」
蘇醒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她無論如何也不像小偷或是強盜。他不置可否地說:「那你是承認了?」
「是的,我承認。那天晚上,我是闖進了你的家裏,但我不是故意的。」
「一不小心闖進了別人的家?」蘇醒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我的房門可是鎖好的。」
「我有鑰匙。」
蘇醒很意外,他沒有料到這一點。
她繼續說:「我想,你搬進那房子以後,就一直沒有換鎖吧?」
「是的。」蘇醒開始明白什麼了,「原來,你過去就住在——」
「你猜得沒錯,你現在住的房子,就是我過去的家。」
「原來如此。」蘇醒點了點頭。
「可我並不知道那房子早已易主了。我離開家已經有六七年了,前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回家,我以為——」她忽然停頓了片刻,仰起頭說:「我以為我父親還住在那房間裏。」
蘇醒想,那晚她一定是把他當作她父親了,結果在他身邊站了半天,當他一睜開眼睛打開燈以後,她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於是就奪路而逃了。他的語氣也柔和了許多:「我是在半年前,通過中介公司買下這房子的。當我搬進去的時候,房間裏幾乎沒什麼東西了,只有閣樓裏還剩下一點,過幾天我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我不想再見到那些東西了,隨便你處理吧。」她又輕輕吐了一口氣,顯得有些憂傷。蘇醒從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所承受的生活的壓力。她的臉頰上有了些血色,她用平穩的語調說:「昨天早上,我已經通過街道辦事處了解到了:我的父親在六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你父親去世都六年了,你居然到現在才知道?」蘇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低下了頭,好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女孩一樣。她猶豫了片刻,然後輕聲地說:「是的,也許在你眼中,我是一個非常糟糕的女兒。沒錯,六七年前我離開父親以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也從來都沒有和他聯系過。」
「你出國了?」
「不,我一直都在本市生活。」她掃了蘇醒一眼,眼角露出了某種淡淡的哀愁,「由於某種原因,我始終都不能回家。直到前天晚上,我才回去看了一次,卻沒想到打擾了你的休息,實在是對不起。」
蘇醒看著她的眼睛,知道自己不應該再追問下去了,她一定有自己的難言之隱。一刹那,他聯想到了很多,不禁感到自己心裏隱藏的齷齪。他站了起來,輕聲說:「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再見。」
當他剛轉身要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童音:「媽媽。」
蘇醒回過頭去,看到客廳裏突然多出了一個小男孩,還有那雙傳說中重瞳般的眼睛——就是他。
前天晚上,他跟著眼前的女人追了出來,結果卻追到了這個小男孩。更重要的是,男孩對他說的一句話讓他不寒而栗:「你的笛子呢?」
女人回過頭去,看著小男孩,用責備的口氣說:「小彌,媽媽沒有叫你,就不要自己跑出來。」
小男孩似乎沒有聽到媽媽的話,冷冷地看著蘇醒的眼睛,那目光讓蘇醒渾身不自在。
「小彌,你忘了媽媽的話了嗎?不要盯著客人的眼睛,這不禮貌。」女人又在訓斥兒子了。
蘇醒看著這對母子,覺得這個母親似乎過於年輕了一些。
忽然,小男孩對蘇醒說:「你的笛子丟了。」
「什麼?」
蘇醒奇怪地看著這個叫小彌的七歲男孩,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只寶藍色的潘多拉之盒——那是一只空盒子,笛子失蹤了。
「你的笛子丟了。」他輕輕地念了一遍小男孩的話,小彌並沒有說錯。
蘇醒朝小彌的眼睛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的笛子確實丟了。」
「對不起,小孩子就會胡說八道。」女人不好意思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