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笛聲

蔡駿 作品 第 32 頁 / 共 12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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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翠沿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在天台的邊緣,正躺著一個男人。

她奇怪地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然後又看了看小彌,發覺小彌的眼睛裏露出了恐懼。她撫摸著兒子的臉龐說:「小彌不要害怕,媽媽過去看看。」

池翠小心翼翼地向天台邊緣走去,她忽然聞到了一股讓人惡心的臭味。她停下來仔細地聞了聞,好像是某種腐爛的味道。在夏天的垃圾箱邊上,經常可以聞到這種氣味,有時候是一只死貓的屍體,通常還伴隨著一大群蒼蠅和蛆。

她捂起了鼻子,走到了那個男人跟前。終於,她看到┝恕—蛆。

池翠幾乎要嘔吐出來了,她看到有一大群蠅蛆,正在那個男人的身上爬著。男人——不,應該說是男屍仰天躺著,那張臉就像惡鬼一樣,已經完全扭曲了。男屍的七竅中隱約有暗暗的血跡,正在腐爛的眼睛大睜著,幾只蠅蛆從破碎的瞳孔裏爬進爬出。

她捂緊了自己的嘴巴,轉身跑回了兒子身邊。她抱緊了兒子,用手擋住了他的眼睛,不讓他看到眼前這一幕。池翠抱著兒子蹲在天台的中央,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胃了,低下頭把昨天的晚飯全都吐了出來。

天色開始陰沉下來了,眼前這棟六層的住宅樓,被一層灰色的東西所覆蓋著,在朝東的一面牆上,還長著幾根綠色的藤蔓。楊若子穿著一身警服,腦後紮著一個精神的馬尾,顯得英姿勃勃。她站在樓下向天台仰望,但什麼都看不到。她知道自己遲到了,樓下停著好幾輛警車,倒給這棟死氣沉沉的大樓添了些人氣。

剛一踏進這棟樓,她就感到一股特別的氣氛,她沒有立刻上樓梯,而是在底樓的走廊裏轉了一圈。在樓梯的後面幾乎照不到任何光線,她匆匆地退了出來。然後,楊若子快步跑上了頂樓。

通往天台的門口已經守著一個警察了,楊若子剛到刑偵隊沒幾天,那個警察還不怎麼認識她。於是她特意亮出了證件,還勤快地打著招呼。她來到了天台上,一眼就看到鑒定組的人正圍著那具屍體。她快步走到了他們跟前,昨天她已經見過鑒定組的成員了,其中有兩個人還沒結婚,他們對新來的楊若子很是殷勤,刑偵隊已經很久沒來過年輕的女警了,更重要的是她很漂亮。

楊若子一一向他們打了招呼,忽然一個人對她說:「楊若子,你看之前要有心理准備。」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謝謝。」

然後,她看到了那具男屍。

楊若子看了足足有三十秒,她呆呆地站在那具屍體跟前。天台上風很大,她的大蓋帽底下露出幾縷發絲,被風吹了起來。

鑒定組的小夥子注視著她的表情,有人暗中打賭楊若子不會挺過十秒鐘,現在他輸了。楊若子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終於後退了幾步,然後閉上了眼睛。這是她第一次在案發現場看到死屍,過去她在公安大學的時候,也經常見到屍體解剖的示範。對此她從來不感到惡心,她只覺得那是一具無生命的標本,和一支報廢的步槍沒什麼區別,她的這種冷靜常讓女同學們感到驚訝。現在,她真的感到了惡心,胃裏一股東西直往外翻湧。剛才她堅持了三十秒,她知道自己不能流露出半點恐懼,就算面對著最恐怖的屍體。

「你真了不起。」一個鑒定組的小夥子在她身後說,「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現場屍體的時候,吐得一踏糊塗。」

「夠了。」她擺了擺手說,「現在能知道死因嗎?」

「這可沒那麼容易。從屍體的腐爛程度,還有蠅蛆的生長狀況來分析,死亡時間大概在十天以前。死者的身上還未發現有外傷,但眼耳口鼻都有流血的跡象。」

「七竅流血而死?」

「可能算是個原因吧,腐爛程度太高,現在還說不清楚。你怎麼總是低著頭?」

現在楊若子的面色刷白,一股惡心的感覺直沖咽喉,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淡淡地說:「我要下去了,是誰發現了屍體?」

「住在三樓的一對母子。」

楊若子點點頭,她忽然發現自己的腳邊有一灘汙跡,看起來像是人的嘔吐物。她捂住了嘴巴,快步離開了天台。走下黑暗的樓梯,她的眼前不斷浮現起那具屍體的樣子,還有那些惡心的蠅蛆。在四樓的一個拐角,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了,趴在地上嘔了起來。幸好她早飯吃得不多,只吐了一點點胃裏就空了。現在額頭都是汗珠,她用紙巾擦了擦嘴,喘了好一會兒氣才來到三樓。

嘔出來以後,感覺反而好了一些。她看到三樓的一扇房門打開著,便自己走了進去。在昏暗的客廳裏,她看到了一個漂亮的少婦。

雖然穿著警服,但她還是自我介紹了一下:「你好,我是刑偵隊的楊若子。」

「剛才已經有一位姓葉的警官詢問過我了。」少婦點了點頭,很有禮貌地回答,不過從她的語氣裏可以感到一絲疲倦。

原來葉蕭已經來過了,但楊若子還是想再詢問一下,也算是對自己的一種鍛煉,她柔聲道:「對不起,打擾你了。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再對我說一遍呢?」

楊若子知道人們通常會很信任女警察。不出所料,少婦回答:「當然可以,我叫池翠。」

「池小姐,是你最先發現死者的嗎?」

「不,是我的兒子。」池翠停頓了一下,她看著楊若子的眼睛繼續說,「今天早上,我發現兒子不見了。然後,我來到樓道裏找兒子,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對,後來還聽到了我兒子的叫聲。我循著聲音直到頂樓,看到天台的門開著,我兒子站在天台中央,接著我就發現了那具屍體。」

楊若子感到很奇怪:「你兒子為什麼會跑到天台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