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這樣,他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死?」池翠緊緊摟著小彌,緩緩吐出了最後的「死」字。
「我不知道,但我想這一可能性微乎其微。你別擔心,小彌的『眼蠅蛆病』純屬我的推測,我自己都無法肯定。而且,人眼的重瞳也有可能是虹膜先天畸形所造成的。其實,史書上記載的許多著名人物都有重瞳現象,比如舜帝、晉文公重耳、西楚霸王項羽、南唐李後主,他們都不是因為重瞳而死的,晉文公重耳還很長壽。總之,你需要耐心,至少目前還看不出小彌有什麼實質性的危險。」
池翠低下頭輕歎了一口氣:「但願如此。」
「媽媽,我要回家。」小彌輕聲地在她耳邊說。
「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莫雲久轉過頭,不再看小彌的眼睛,「如果有什麼異常,隨時都能來。」
池翠一句話都不說,緊緊拉著兒子的手,離開了眼科門診室。醫院的走廊裏永遠散發著一股消毒酒精的氣味,她只覺得自己的鼻息中充滿了這種味道,將把自己燒成一團灰燼。
清晨時分,依舊春寒料峭,蘇醒剛從車上下來,就立刻豎起了衣領。旁邊就是江邊的公園,江風夾帶著泥土的腥味,直撲到他的臉上。費了很長時間,他才找到了那個地址,一棟臨江的樓房。
敲了很久,門才輕輕地打開,蘇醒看到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老人個子不高,但體貌健康,雙目有神,面容清臒,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就是鶴發童顏。
「請問你就是風老先生?」
「正是本人。」老人有濃重的方言口音。
蘇醒好不容易才聽懂了,他猶豫了一會兒說:「我想向您請教一件事。」
「請進來吧。」
說完,老人把他讓進了房裏。客廳布置得古色古香,讓人恍若回到了上世紀的二三十年代。蘇醒在一把紅木椅子上坐下,老人給他沖了一杯濃香四溢的茶。
「年輕人,你想問什麼事,不妨直言。」
蘇醒的嘴唇顫抖了一會兒,終於說出了四個字——「夜半笛聲。」
老人眉毛揚了揚,停頓了片刻後問道:「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叫蘇醒,目前在為一家報社撰寫一篇有關五十多年前『夜半笛聲』傳說的紀實文章。我已經采訪過很多人了,他們都指點我來找您老。」
「那不是傳說,而是事實。」老人自己咂了一口茶,用那濃重的口音說,「年輕人,你能否告訴我,為什麼要寫這篇文章?」
「因為,我也曾經是一個笛手。」
「中國竹笛?」
蘇醒點點頭:「是在一家民族樂團裏。」
「所以你對當年夜半笛聲的傳說很感興趣?」雖然老人年紀很大了,但思維卻和年輕人一樣敏捷。
「是的,如果那確實是事實的話,我想我有義務把歷史的真相還原於公眾。」
「年輕人,我很欣賞你的態度。好了,有什麼問題就請問吧。」
蘇醒突然感到自己有些緊張,盡管這個問題他事先早就准備好了。終於,他大著膽子問道:「風老先生,我聽說您見過傳說中的花衣笛手,這是真的嗎?」
老人又揚起了眉毛,微微閉上眼睛,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他用茶杯的蓋子在杯口不斷地擦著,發出奇特的聲音,然後輕輕地咂了一口茶水。他終於點了點頭說:「是的,我曾經見過他,也就是傳說中的花衣笛手。」
「能說說具體的情況嗎?」蘇醒一邊說,一邊已經拿出了筆記本,准備記錄下來。
「說來話長了,那是中華民國三十四年,也就是西曆1945年。那時候我還很年輕,至今回想起來,已經過去五十八年了,但一切都仿佛曆曆在目。」
然後,老人就用那濃重的南方口音,把五十八年前他親身經歷的所有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老人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蘇醒一邊聽一邊用筆記下來,一直寫到他手都麻木了。最後,老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行了,我已經全都告訴你了。」
「非常感謝。」蘇醒看著手中厚厚的一疊筆記,心想確實不虛此行,最後他又提了一個問題:「風老先生,還有一事請教。您老在當年見過那支神秘的笛子嗎?」
「你是說那位神秘笛手的笛子?」老人眯起眼睛,又沉思了片刻之後說,「對,當年我確實與那支笛子有過一面之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