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還記得那支笛子是什麼樣嗎?」
老人又回想了一下,緩緩地說:「那是一支傳統樣式的中國竹笛,表面是棕黃色的,笛孔間鑲嵌紫紅色的絲線。笛子上沒有留下制作者的落款和時間,惟有在笛子的最上端刻著兩個行書漢字,那兩個字是——」
「那兩個字是什麼?」蘇醒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老人似乎一時記不起來了,他閉起眼睛想了很久,終於說出了那兩個字:「小枝。」
蘇醒的面色如死人般蒼白。
成天做了一個夢。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夢。夢醒他立刻就睜開眼睛,看到了黑色的天花板。他感到自己的後背出了許多虛汗,渾身發熱,於是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看了看窗外,在朦朧的夜色中,只看到自家窗前的鐵柵欄。這些鐵柵欄立刻就讓他想起了爸爸:現在爸爸一定也看著鐵柵欄,想著七歲的兒子呢。他的爸爸就住在鐵柵欄的世界裏,今天上午媽媽剛帶他去看過。那裏很遠很遠,有著高高的大牆,牆上架著帶電的鐵網和武警的崗亭。七歲的成天已經有一年沒見到爸爸了。爸爸剛進去的時候,他還在讀幼兒園,等到父子再相見的時候,兒子已經是一年級的小學生了。鐵柵欄後的爸爸剃著光光的頭,兒子還以為爸爸做了和尚。雖然隔著鐵柵欄,爸爸還是親了親他,他被爸爸那濃密的胡茬刺痛了,他還感到爸爸的眼淚流到了他的嘴唇上,那味道鹹鹹的。媽媽和爸爸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始終都低著頭,就好像做了什麼錯事。
吃晚飯的時候,家裏來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媽媽殷勤地招待了他,而把兒子晾在了一邊。然後,她和那個男人又到房間裏呆了很長時間,成天一個人在客廳裏打遊戲機,直到他兩眼都流出了眼淚,他不知道流淚是因為打遊戲時間太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於是,他抹幹了淚水,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睡覺了。他翻來覆去了很久才睡著,直到他被那個奇怪的夢驚醒。
七歲的成天仔細地回想著那個夢,眼前似乎不斷地浮現起夢中的細節。除了夢以外,他還覺得耳邊有什麼聲音在響。那奇怪的聲音響了很久了,非常細微,忽隱忽現。他從床上下來,把耳朵貼在窗玻璃上,終於聽清楚了那個聲音。
有人在叫他。
成天對著窗外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房間。他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樓下,月光明媚無比,眼前是一條幽靜的巷道,兩旁是綠色的樹叢。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影子。
在黑暗的小巷深處,綠樹垂下的枝葉間,正站著一個白色的人影。
成天向那個影子跑去,漸漸地看清了那是一個小女孩的影子,個頭似乎和他差不多,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一頭烏黑的長發披在腦後。
幽冷的月光下,小女孩突然向前跑去。
在她一甩頭發的瞬間,成天依稀看到了她的臉。他輕聲地喊出了一個名字:「紫紫。」
小女孩立刻停了下來,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成天快步跑到了她的身後,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當他的手指觸到小女孩的時候,他立刻有了一股惡心的感覺。
一陣風吹了過來,月亮躲進了一朵雲中。
眼前漆黑一片,他只感到小女孩緩緩地回過了頭來。
成天睜大了眼睛。他記得老師說過,人類的瞳孔會在黑暗中變大。
一陣笛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第三章 幻影複活
教室裏又多了一個空位子。
全月站在講台上,默默地點了點學生的人數,現在總共有兩個位子空著。一個月前,一年級三班原來的班主任,在上班的路上出車禍骨折了。學校就讓全月來臨時代理一下班主任,但她教的是美術課,讓美術老師來當班主任還不多,也許是三班的小孩子們都喜歡全月的緣故吧。至於孩子們為什麼那麼喜歡她,自然是因為她是個年輕漂亮的女教師,生來就討人喜歡。
兩個星期前,班級裏一個叫卓紫紫的女生失蹤了,全月對那個小女孩有著很深的印象,她的失蹤讓剛代理班主任的全月感到惴惴不安。幾天前有警方來學校調查過卓紫紫,據說她的爸爸死了,這又加深了全月的煩惱。今天早晨,又有一個男生沒有來上課,她想下課後就給那男孩的家裏打電話。全月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兩個空位子上,沉思了許久,直到她發現學生們都用奇異的目光看著她,才想起來從自己跨進教室到現在還沒說過一個字呢。
「同學們,現在開始上課。」全月的思緒有些亂了,剛才備好的課一下子就忘了,她匆忙地想了想說:「今天,我們畫水彩畫,我們畫什麼內容呢?」
她又想了想,看了看學生們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就脫口而出了:「今天我們畫夢。」
剛一說出口,全月就意識到自己亂說了,可是作為老師怎麼能在學生們面前承認錯誤呢?她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同學們,大家都做過夢吧?還記得起來自己做過的夢的內容嗎?如果誰還記得,請舉手。」
令全月意外的是,她看到所有的學生都舉起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