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是一次「追隨佛祖的腳步」的旅行,從中國西南邊陲的雲南省開始,直到亞洲深處的蘭那王國。那裏風景之優美,恕我難以用語言形容,此等景致一直延續到著名的香格裏拉。
你可以在這條旅遊線路上,追蹤各種文化對佛教藝術的奇妙影響,這將是一次跨越數千年和數千裏,通向過去的美妙旅途。而我將既是領隊又是講解員,我將盡力使這次遠征變成真正通往我們靈魂的機會。
然而,在12月2日的淩晨,也是我們准備開始遠征前的十四天,一件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死了。
聽來難以置信,但我仍可以看到悲劇的標題:「社交名流被邪教殺害!」
文章在頭版左邊占了兩欄,印著我穿著古老衣服的彩照,這件精美的衣服被完全毀壞,再也無法出售了。
報道非常可怕:「陳璧璧,六十三歲,零售專家,社交名流,亞洲藝術博物館董事會成員。昨天,她的屍體在聯合廣場她那名為『不朽』的商店櫥窗邊被發現,該商店以經營中國藝術風格的商品而著名。」
文章含糊地描述了凶器:一件耙子似的小東西。它割斷了我的喉嚨,我的脖子被繩子勒緊。這表明在刺殺失敗後,有人要勒死我。門被強行打開,從發現我的平台到門外街道,有帶血的男子鞋印。我旁邊是珠寶和摔碎的小雕像。現場留下一條線索:有張邪教寫的紙,聲稱邪教又來臨了。
兩天之後,又有另一篇報道「藝術資助人死亡的新線索」,篇幅更短,沒有照片。警方發言人說他們從沒認為這是邪教屠殺,偵探提到的「一張紙」是小報之意,報紙標題是「邪教發誓再次開殺戒」。發言人說已找到更多證據,追捕行動正在進行……
一條警犬沿著我的血跡追蹤,那是人類肉眼看不見的線索。因為「高度訓練過的狗能夠在事件發生後一個星期左右覺察出芳香分子」,警方追蹤到一條小巷,在裝滿垃圾的購物車裏,發現了帶血的襯衫。附近還有藍色防水布和紙板帳篷。他們拘捕了帳篷的主人——一個無家可歸者,他的鞋子留下了明顯的印記。這個嫌犯沒有犯罪紀錄,但有精神病史。
案件解決了,也可能沒有。就在我的朋友們在蘭那王國失蹤後,報紙再次改變了主題:店主的死亡屬於奇怪的意外。沒有原因與結果,沒有人被指控,僅是「奇怪的」,這個醜陋的詞永遠留在了我的名字後面。老天,為什麼我被降級為「店主」‧
報道進一步指出,對這名男子的皮膚組織,灑滿鮮血的褲子、鞋子的DNA分析證實:該男子不是嫌疑犯。那麼是誰進入我的店裏留下痕跡的呢?難道這不是明顯的犯罪‧誰真正導致了這次奇怪的意外事故‧警方沒有提及進一步的調查,他們應該為自己感到羞辱。
同一篇文章裏,這個記者指出了「一個奇怪的巧合」,那就是陳璧璧曾經組織過一次前往蘭那王國的旅行,有十一個人參加並且失蹤了。
如此的報道真令我傷心,好像是我策劃了一次從開始就注定失敗的旅遊。真是一派胡言!
但最糟糕的是,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正在做什麼?是誰拿著凶器?我死的時候痛苦嗎?
可能這些記憶太恐怖了,所以我把它堵在了記憶之外。這是人類的本能——即使我死了。
鬼,不過是人的第二次生命罷了。
而警方的驗屍結果表明,我沒有被勒死,而是失血過多。這聽起來很可怕,到目前為止,這些信息沒有任何用處。我喉嚨裏的小耙子,我脖子周圍的繩子——只有傻子才認為是個意外。
作為被解剖的屍體,我被拍了照,特別是可怕的脖子,我被一個金屬抽屜裝著,以供研究。我在那躺了好幾天,然後我的樣本被帶走——細胞、棉條、頭發毛囊、血液、胃裏的果汁。首席法醫去毛伊島度假了,時間又過了兩天。
由於我是一位著名的傑出人士,特別是在藝術圈裏——而不僅是在商業圈裏。
正如《舊金山紀事報》所說——所以法醫要親自檢查我的屍體,幾個犯罪和法醫學領域的專家也是如此。他們在午飯時間來了,對我過早死亡的原因,進行了殘忍的推測。他們把我的屍體推出來推進去,粗魯地談論我胃裏的東西、我的頭腦裏血管的完整性、個人習慣、健康紀錄,有些事是如此下流——在午餐時間,最好不要聽到陌生人如此公開談論這些事情。
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我想我已跌入了地獄。真的。那裏都是最沮喪的人——一個怒氣沖沖的婦女,為了嚇唬男友而沖過VanNess大街;一個年輕人跳下了金門大橋,但半路就後悔了;還有一個醉酒的獸醫,在裸體海灘昏倒了。一切都是尷尬的悲劇,最最痛心的結局,所有一切莫不是如此。
但是,我為什麼在這兒呢?
我被這些想法困擾著,無法離開沒有呼吸的屍體。直到我意識到我的呼吸沒有消失,只是如氣流圍繞著我,使我向上浮升。這真是了不起的創舉!我在過去六十三年中的生活習慣,就像銀行存款賬戶一樣積累著並提取出來了。
別人也一樣,看起來似乎吸入希望,吐出失望,然而憤怒、愛、快樂、仇恨都在爆發、噴、歎息、尖叫。我現在知道,我呼吸的空氣,不是由氣體組成的,而是由感情的密度和香味構成的,身體只是一個過濾器,一個檢查員。當我明白了這一點,便輕松釋放了自己的靈魂,做任何我覺得高興的事。
死亡的優點:不用擔心未來的結局,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觀看自己的葬禮
葬禮在12月11日舉行,已是我死後的第十天。如果沒有很好地保存屍體,我可能已經成為肥料了。
我的葬禮有幸空前盛大,約有八百人出席了葬禮,還包括一條狗。
這條約克郡小狗正在隊伍的前排,它的名字叫伯斯尼,是我精心豢養的寵物狗。它沮喪地伏在地上,在無數的頌揚聲中歎息著。在它身旁是我的好朋友柏哈利,他給了可憐的小狗一片脫水豬肝。他願意收養小狗伯斯尼,我的遺囑執行人爽快地答應了,因為柏哈利是著名的電視訓狗教練。也許你看過他的節目《Fido檔案》,它的收視率曾經排名過第一,還得過許多屆艾美獎。
哦!我們的市長也來了,他停留了至少十分鐘——雖然聽上去不長,但他每天要去很多地方,每個地方待的時間都比這個短。
亞洲藝術博物館的董事和員工們也來了,包括被我培訓過多年的講解員們。還有我的三個房客,都是令人頭疼的家夥。還有我親愛的回頭客們,以及每天都來我的商店逛逛的人。羅傑,給我送快遞的聯邦快遞的快遞員;Thieu,我的越南裔的修甲師;Luc,我的染發師;波勃,我巴西裔管家。而最最讓我想不到的人是Najib,他是RussianHill上街角雜貨店的黎巴嫩裔老板,他管我叫「親愛的」叫了二十七年,但從沒給我打折優惠過,即使他賣給我的水果已經熟得爛透了。
對了,還有千萬不能忘記的人——隨我報名去蘭那王國旅行的十二個朋友,正在給小狗喂食的柏哈利也包括在內,本書的故事即將圍繞他們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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