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老人看她。
「沒什麼,我想起爺爺還活著那會兒,他也喜歡貓,養了兩只。那兩只貓老死以後,他也很快就去了。」
歐陽文瀾輕拍徐徐的手背,以示安慰。
「真不好意思。」徐徐轉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睛,跟眶略略發紅。
裝得還真像,孫鏡在心裏說。
徐徐順著就說起自己爺爺,說什麼自己之所以會喜歡甲骨,都是受了爺爺的影響,怎麼聽都會讓人覺得,她的爺爺和眼前的歐陽文瀾有三分相似。
她當然不能一直把貓背摸下去,瞅著歐陽文瀾一個扭脖子的動作就問是不是頭頸不舒服。
人上了年紀,腰背頭頒哪有不出問題的,所以徐徐就順勢站到歐陽文瀾背後輕捶慢推起來,就像「從前給我爺爺推」那樣。如果這情景被別人看見,怎麼都不會相信徐徐和歐陽文瀾這足第一次見面。
從歐陽文瀾的表情就看得出來,徐徐的推拿技術很不錯。他眼睛微微眯起來,卻忽然長歎了口氣。
「好好的怎麼歎氣啊。」徐徐問。這已經不是客人的口氣了。
「我是想到了前些時候找我聊天的一女孩兒,就和你差不多年紀,她也好甲骨這學問。」說到這裏,歐陽文瀾搖搖頭就沒再說去。只是為什麼會歎氣,卻還是沒有解釋。
孫鏡心裏一動,脫口M道:「是叫韓裳?」
韓裳曾經為了斯文·赫定而四處拜訪當年安陽考古的老人,以歐陽文瀾的年紀資力.要了解當時的幾次甲骨考古,正是一個很好的拜訪對象。但她在錄音裏並沒提到歐陽文瀾,大慨是沒能從他這兒得到有關赫定的重要消息。
「噢,你認識她?」歐陽文瀾有些訝異,又重重一歎,說,「她才多大年紀呐,太可惜了。」
像歐陽文瀾這樣的老人,岡為客人稀少,對每一次的訪客都很看重。聊得愉快的,更是能回味許久.主要倒不是回味聊天的內容,而是牽連著會想起自己過往的時光。年輕如徐徐韓裳這樣的女孩子在面前,老人再怎樣精神矍鑠也終究會老態畢露,那種欣欣向榮的生命和自己即將腐朽死亡形成強烈對比,沒有人會不心生感慨。可是不久之後卻知道了韓裳的死訊,不免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唏噓。
卻不知道歐陽文瀾是怎麼知道的,他還能自己看報嗎‧可能是阿寶讀給他聽的。
「是很可惜。發生意外的時候我就在當場呢。」
「哦?」
「朋友送了我一張活劇票,她是女主角。就在去看戲的路上……」孫鏡簡單地說了。
「聽上去你們不認識,那你剛才怎麼猜到我歎氣是為了她?」歐陽文瀾思路相當清楚。
「應該說是還沒來得及認識。她來找您是想知道些1930年前後安陽殷墟考古的事吧‧還有斯文·赫定?」
歐陽文瀾微一點頭。
「她和我約時間見面,也是為了類似的事。沒想到還沒正式見面她就不幸去世。」孫鏡半真半假地說。
「你?」歐陽文瀾有些微詫異。
「其實是為了我的曾祖父,他h是當時的考古隊員之一。」
歐陽文瀾長長的的白眉挑了起來.眼睛盯著孫鏡打量。
「孫……孫懷修?」
孫鏡愣了一下,才回憶起來,懷修是他曾祖父的字。
「是的,您認識我曾祖父?」
懷修的後人啊。」歐15I{義瀾看著孫鏡的目光含著歲月的滄桑,一時卻沒有說話。孫鏡知道,他k大約是在回想自己的老朋友,和那段時光。那個時候,歐陽文瀾還只是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夥子吧。
不需要回答,看歐陽文瀾的神情,孫鏡就知道,他和自已的曾祖父,並非泛泛之交。他下意以地摸了摸胸口,那塊金屬堅硬而突兀地橫在那裏,這此天來他時時刻刻把它揣在身上,出於什麼原因,自己也解釋不清楚。
不知從哪裏來的沖動,孫鏡拉開夾克拉鏈,從內袋裏把梅丹佐銅牌拿了出來,放在六角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