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微胖,長了張國字臉,卻並不讓人覺得陽剛。眉毛稀疏,小眼睛,目光遊移。
能布局殺人者都自有格局,就陳炯明的精氣神,怎麼看都不像。
被兩人這麼一看,大概是想到自己寫了那封信,陳炯明一下子變得不自在起來。他笑笑,摸出手機撥給文貞和,告訴他徐孫-二人已經上車,這就出發了。
孫鏡正想著怎麼搭話試探,瞥見他手機是最新款的諾基亞N95—8GB,心裏一動,問:「這手機挺漂亮啊。好像才上市沒多久吧?」
陳炯明苦笑:「我是剛弄掉了手機,本想著提前透支點年終獎,買了這款,嘿嘿。」年終獎是他的傷心事,這時卻不方便多說。
聽他說剛把舊手機掉了,孫鏡心裏開始明白過來。但得再問清楚一點,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我上個月也掉了個手機,寒露那天。」徐徐說。
「寒露?」陳炯明愣了一下,「這麼巧。我也是那天掉的手機。」
今年的寒露是陽曆十月九號,韓裳正是在這天收到來自陳炯明手機的短信。
「現在的小偷越來越猖獗,抓到了也沒辦法,最多關幾天又出來了。」孫鏡說。
「我倒也吃不准是不是被偷的。回家一看沒了,衣服包郜沒劃破,當時還以為落在單位呢。這段時間真是晦氣極了。」
孫鏡和徐徐相互看了一眼,陳炯明的嫌疑算是基本消除了,同一個辦公室的文貞和嫌疑卻急劇加大。
東博離歐陽家不遠,不多久就到了,這一次,卻是歐陽文瀾親自開的門。看來他對這件從沒有真正屬於過自已的國寶滿懷期待,也有可能是他對於將要以巫師頭骨為關鍵道具的祈壽巫術滿懷期待。老人總是淡泊名利的多,無懼生死的少,何況歐陽文瀾連名也並不很淡泊。
歐陽文瀾滿臉笑容,把眾人引到一樓客廳。保全公司的黝黑漢子抱著保險箱輕輕放在茶幾上,這也是個小小的儀式.等陳炯明把保險箱打開,將巫師頭骨交給歐陽文瀾,就算大功告成。
兩組八位密碼輸完,再用鑰匙在鎖孔裏轉了半圈,輕輕的一聲「喀」響,箱門開了。
所有人,包括那個保全員,眼睛都盯在了同一個地方。陳炯明把巫師頭骨雙手從保險箱裏捧出來,送到歐陽文瀾面前。
孫鏡下意識地停住呼吸,盯著這顆灰白色的頭骨。頭骨的上半部分色澤偏黃,和下半部分略有不同。這是因為下半部分是後補的,湊近看還能瞧見細細的接口。並不是無法做到天衣無縫,而是故意做成這樣,粘合劑也足專用的。需要時可以在不損傷頭骨的情況下把兩者分開。
頭骨頂部的圓孔邊緣平滑,在當時要做到這一點就很不容易。環繞著網孔,是那兩圈著名的未破解甲骨文。實際上,這到底算不算甲骨文都有爭議,許多學者認為這應該是有別於甲骨文字系統的專門巫術符號,孫鏡也持這種觀點。
歐陽文瀾注視著頭骨,良久,一聲歎息,才伸出手去把頭骨接過來。
陳炯明立刻拍起手來,保全員和徐徐也跟著鼓掌,孫鏡目光緊跟著頭骨,竟是比站在一邊的阿寶還慢了一拍。
陳炯明原本並不認識歐陽文瀾,這時說了幾句恭維話,和保全員告辭走了。阿寶送他們出去就沒再進來,大客廳裏剩了一老二少三人,圍著這件甲骨界最富盛名的重寶賞看。
在徐徐看來,孫鏡對巫師頭骨的熱情有些過度。
在征得了歐陽文瀾的同意後,他甚至捧起了頭骨從上看到下從裏看到外。要知道歐陽文瀾也那麼多年沒親眼見到巫師頭骨了,孫鏡這不免有些喧賓奪主。
不過徐徐能夠理解,要不是這件巫師頭骨,孫鏡,以及孫鏡的父親、祖父、曾祖父,他們的人生都會是另一個樣子。然而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理解或許有些錯誤。她注意到孫鏡的表情微妙,他發現了什麼‧
這樣想的時候,孫鏡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像是有一絲驚訝。孫鏡是不把情緒外露的人,特別是現在的場合,按照一個好騙子的標准,不管心情如何波動,臉上的表情該控制成什麼樣就得控制成什麼樣,不是嗎‧
徐徐突然意識到了,孫鏡從看到巫師頭骨開始,狀態就很不對勁!包括那喧賓奪主的行為,以他的控制力,不該做出這種事呀。
孫鏡只看了徐徐一眼,就義低下頭去,他足足研究了頭骨十多分鐘,這才交還給歐陽文瀾.
徐徐用眼神問他是怎麼同事,孫鏡這時卻已經恢複過來,不動聲色,並不理會徐徐的問詢。
歐陽文瀾對巫師頭骨的感情複雜而深刻,這時用蒼老的手撫著頭骨,唏噓不已。徐徐一邊應和著開解著。心裏越來越好奇.明知道孫鏡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告訴她真相,還是拿眼角瞄了他好兒回。
孫鏡微微搖頭,竟轉身上廁所去了。
徐徐恨得咬牙,想著找個借口早些走,問個清楚,但又不太合適。拿回巫師頭骨,歐陽文瀾一高興,說不定還要留晚飯呢。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是短信。徐徐拿出一看,是孫鏡發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