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進來了。」孫鏡搖頭。
阿寶向他鞠了個躬,把門關上了。
孫鏡在門前呆呆站了有半分鐘,然後拔腿飛奔遠去。
阿寶關上門,想了想,將門反鎖,快步向園內走去。
他笑容滿面,沿著繞樓的清水渠走到後園。這處有座假山,水渠穿山洞而過,阿寶也彎腰走了進去。
他並沒有從另一側走出來,而是沿著山洞裏向下的石階,到了地下室門前。
阿寶開門進去,對四周陳列著的古玩不屑一顧,卻在桌上拿起個小罐子。他從罐中用手指挖了點貓腦,送到嘴裏咂吧,「嗬嗬」笑著,快步走到地下室盡頭。
那兒又是一扇門,門後是個小得多的空間,連接著幽長的嵌滿了骨頭的甬道。
「其實.從剛才這條甬道開始,就不算是我家了。」歐陽義瀾說。
這時他們已經走出甬道,眼前是個極大的黑暗廣場。也許不止一個籃球場大,徐徐想。
這裏沒有燈,甬道最靠外的筒燈照不出多遠,讓人感覺置身於巨大的黑暗山體中。徐徐不禁想起了地下大廳,當然,這裏要寬敞得多。
「這是什麼地方,防空洞嗎?」
「對了。」歐陽文瀾點頭,示意徐徐站著稍等,自己從懷裏拿出火柴盒,交到持杖的右手一並握著,左手取火柴劃亮。
這火柴又粗又長,所用的木料也不錯,可以燒相當一段時間。歐陽文瀾拿著火,向前走去。
「我家的地下室,也是防空洞改的。從解放前到『文革』,不知挖了多少洞,有一些如今利用起來了,還有很多,就像這個一樣,被忘記了。」
星點火光向黑暗深處移動,徐徐隱約看見,更前面像是有個大缸模樣的東西。
「像這樣的大防空洞,曾經有很多個連通地面的出口,現在當然大多數都封掉了。它還連著些小防空洞,像我家這個,最早不相連,但隔得近,很好打通。現在啊,這個地方除了我,還有誰知道呢?只要不挖地鐵,這麼大一片地方,就等於是我的嘍。」
歐陽文瀾說著把手中的火柴向前一扔。
這不是一個缸,而是個大銅鼎,裏面盛滿了油脂。火星一入,「轟」的一聲,燃起熊熊火焰。
火光直沖而上,焰舌在洞頂舔了舔,縮回來焰尖還有一米多高,把大半個洞都照亮了。
這是個高三足銅鼎,在旁邊還有個小鼎,小鼎之側有張方桌,上面竟橫臥著一頭小牛。小牛犢一對前蹄被死死綁著,後蹄也是,脖子伸出桌沿,腦袋垂下來一動不動,肚皮卻微微起伏,顯然是活著的,看來打了強力麻藥。
火鼎的正後方,是個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台,小半米高,盤面空無一物。
除了這些東西,防空洞裏再沒有其他擺設,火光不能及的遠處,隱約還有一兩條甬道,不知通往何方。
徐徐看見圓台,就聯想到小街十四號地室中的月牙台。這個場所,實在太適合巫術神秘詭異的氣氛了。不過這樣一個圓台,這樣的大鼎,總不會是為了祈壽巫術新搞出來的。
疑惑剛起,又被她自己壓了下去。在甬道裏已經大驚小怪了一次,還讓歐陽文瀾嚇到,著實沒面子。
歐陽文瀾向她招招手,說:「這些年我研究商時巫術,翻查資料考據典故的工作做了許多。但做學問不能悶在書房裏,很多東西,要自己試一試,才有發言權。我在這個地方模擬過很多次,祈福的祈壽的求雨的去病的,各種巫術儀式。盡管有些步驟不可能去做,也收獲很多。只是真正用到巫師頭骨,還是第一次呢。」
這樣一解釋.徐徐壓下去的疑惑也煙消雲散,走到歐陽文瀾身前,把鉛盒放在地上,問:「這就要開始了嗎,我是不是要站到台子上去?」
歐陽文瀾笑。「真是聰明。」
他正要詳細說,卻聽見急急的腳步聲自甲骨甬道裏傳來。
徐徐回頭看,「咦」了一聲,說:「阿寶怎麼來了。」
歐陽文瀾搖搖頭:「他對什麼都好奇,每次我模擬巫術,都要湊過來瞧瞧。」
說著,他往阿寶來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