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聲音尋去,走了一小段,在一株大樹旁,裘澤瞧見了俞絳。
俞絳現在的模樣,讓裘澤張大了嘴,怎麼都合不起來。
她居然在蹭樹。
這是一株二百四十年樹齡的香樟樹,園林局的古木保護標示牌就掛在樹上。在這片樹林裏,屬於最古老的幾棵樹之一。而俞絳正張開了雙臂拍打著樹幹,一轉眼又拿肩膀斜過來蹭樹幹,沒過多久,又換了個姿勢,用後背靠在樹上磨來磨去。
發瘋了,發瘋了,俞老大肯定是發瘋了。只聽說過皮糙肉厚的野豬經常會蹭樹來止癢,哪有人蹭樹的,還是這麼一個臉蛋漂亮、身材火辣的女人。
怪不得她平時說話做事都和一般人不一樣,原來根本就是瘋的呀。
裘澤傻愣愣看著俞絳發瘋,一時不知是該上去打個招呼,還是趁早偷偷溜走,當做從沒看到過。
俞絳做了這麼多高難度很耗體力的動作,也有點氣喘,停了下來。這時她披頭散發,身上穿的緊身T恤也沾了許多黃褐色的樹皮碎屑,居然沒有破,算是質量相當不錯了。
她彎腰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一卷絲帛,展開一小段瞄了幾眼,惱火地重重哼了一聲,忽地抬腿往香樟樹上踹去,沒有一點愛護古木的自覺。
也是該遭報應,樹木生長得越久,樹幹上就越容易產生空洞。香樟木本就防蛀,所以不至於會被蛀出大洞,但小坑小縫也是有的。俞絳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尖尖的鞋跟正巧插進一個小洞裏。
裘澤本來已經想清楚,還是別讓俞老大發現自己看見她發瘋比較好。此時正輕手輕腳地往後退,看見俞絳一腳插進樹裏拔不出來,那樣子太過可笑,忍不住笑了一聲。
俞絳聽到聲響,立刻回頭。這邊掛在樹上的腳又在用力往回拔,只剩了一只腳在支撐重心,沒把握住平衡,一聲慘叫往下摔。
右腳掛在樹上,人往下摔,這姿勢自然是頭沖下的狗吃屎式。好險,她用手在臉前擋了擋,沒讓臉紮進泥地裏。
高跟鞋的鞋跟奇跡般並沒有折斷,所以現在的樣子嘛……幸好她穿的是皮裙,質地不錯。否則一般的短裙,這樣的姿勢摔倒,一只腳還高高翹起來,就要嚴重走光了。
俞絳用手撐著地,抬起頭惡狠狠盯著裘澤看。
裘澤向後退了一步,心裏嘀咕。俞絳如果不踹古樹一腳,怎麼會摔倒,現在這個模樣好像是要把賬記到他頭上一樣。不過俞老大連放屁都要記到他頭上,似乎這種事情已經做熟了。
俞絳瞪著裘澤,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過當務之急是先爬起來,她用手撐起上身,用跪倒的左腳使勁,插在樹上的右腳往回拉,終於整個人又慢慢地站起來。
她剛才倒下時,右腳就自然用了一股很大的向外拔的力量,插進樹裏的尖鞋跟已經松動了許多。現在當人站起大半後,要靠固定在樹上的右腳使勁來重新建立重心,所以,鞋子就被拔出來了。
啊……砰。
這次和土地徹底親密接觸了。
如果有什麼事情比在學生面前摔成狗吃屎更糗的,就只有摔兩次了,而且是在一分鐘裏。
兩只手伸在頭前面,兩只腳分開,皮裙掀起了一角。
「俞老師你沒事吧。」裘澤跑過去。他吃驚得連規範的稱呼都忘了,看樣子現在沒人會和他計較這回事。
俞絳什麼都沒有說,頭依然埋在泥裏,只是默默地伸出一只手,往樹林外指。
「哦,那我先出去了。」裘澤飛快地跑了出去。
俞絳忽然覺得屁股上有點涼,用手摸了摸,嗖地就把兩條分開的長腿並了起來。
這時裘澤還沒跑出多遠,就聽見身後的樹林裏傳來一聲悶悶的怒吼。
「靠……」
他跑得更快了。
在小樹林外徘徊了一會兒,俞絳還沒有出來。裘澤決定還是回家去,不管銅鏡裏有什麼,他相信俞絳不至於黑了自己。今天的苗頭實在不好,明天再說吧。
主意打定,立刻拔腿往校外走,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去菜場轉了一圈,買了點豬蹄和兩條帶魚,一捆青菜,琢磨琢磨文彬彬和阿峰的飯量,又買了一斤小排。豬肉的價錢真是嗖嗖往上漲,都快趕上家裏那些古董的升幅了。要不是豬肉買多了會壞,大家肯定都改收藏豬肉這種硬通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