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絳剛生出這樣的念頭,就見到裘澤突然站了起來,推開階梯教室的後門,文彬彬和阿峰納悶地看著裘澤這樣走出去,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靠!俞絳在心裏大罵一聲,耐下性子又講了幾句關於《清明上河圖》畫中時節究竟是不是清明節的考證,終於忍不住眼珠一瞪嘴一歪,砰地握著拳頭往講台上一敲,把所有的學生都嚇了一大跳。
「那麼,今天就講到這裏。」俞絳宣布,然後快步走出教室,把一幹學生扔在了裏面。
俞絳快步走到校門口,斜眼老趙正靠在門邊張望,今天收舊貨的現在還沒來呢。
「剛才有個長頭發的小王八蛋出學校了嗎?往哪邊去的?」俞絳問。
「喏。」斜眼老趙用眼神一指方向。
「煩您老用手指一指,這麼看我怎麼知道是哪邊!」鬱悶的俞絳再問。斜眼老趙的眼神,誰知道他在看哪邊啊。
「那兒,鐵定是去南街啦。」
俞絳一路往南街急趕,她覺得自己已經走得夠快,怎麼還沒看見那長頭發的小王八蛋。
南街上人和平時一樣的多,她左看右看,對找到裘澤越來越沒有信心。有心打他的電話,自己的手機卻落在辦公室裏,根本就沒帶在身邊。
到底裘澤碰到了什麼事情呢,俞絳心裏琢磨著。原本想下課找裘澤問個清楚,結果他半道開溜打破了如意算盤,這麼不給面子,俞絳立刻生了一肚子無名火,根本沒多想就追了出來。
現在追不到裘澤,她也就當逛南街,並不准備立刻回學校。至於教室裏那些一堂課上到一半就被扔下的學生,已經被她完全忘記了。
這南街俞絳當然也是極熟的,走了一陣,嘴裏有些渴,知道不遠處有個涼茶鋪子,就往那邊去。
涼茶鋪子前停了輛收舊貨的小三輪車,中年漢子老張坐在篷下的圓凳上,半低著頭,慢慢抿著涼茶。
在小三輪車的旁邊,站著個長發少年,並不上前去買涼茶,只是盯著這個鋪子發呆。
「嘿,你小子在這裏。」俞絳上去重重拍他的肩膀。
少年轉過頭,看見俞絳,卻並不怎樣驚訝。只因讓他驚訝的東西已經太多太多。
「你看這涼茶鋪子,像不像香飲子?」少年問。
「什麼香飲子?」
「就是《清明上河圖》裏賣香飲子的小販。」少年伸出手,一指涼茶鋪的招幌。
「爽口涼茶,祖方秘制。」
「好吃嗎?」招幌下,女老板問剛吃完的中年漢子。
「嗯,再來一碗,我帶著。」漢子一仰脖,把最後一點倒進嘴裏,站起來咧開嘴笑了笑。
「如果這就是《清明上河圖》裏的長街,那麼香飲子在畫裏的位置,恰好……」裘澤的眼神從涼茶鋪移到俞絳莫名其妙的臉上,「恰好,就在這裏。」
第七章 北宋的長街
西非某些部落相信做夢就是靈魂出遊,巫師常設置圈套捕捉夢中出遊的魂魄,捆綁起來吊在火上烤炙,魂在火中萎縮,主人就會病倒。
真實和虛幻的邊界時常讓人難以琢磨。夢境和現實之間有著隱秘的通道,當你接近時,強大的引力讓你不知身在何方。許多人想找到一條通道,也有人想遠離它。無論如何,籠罩著透明霧靄的南街,肯定是其中之一。
裘澤和俞絳並肩走在南街上。
時間已經不早,雖然夏末秋初天暗得晚,但已經有些紅燈籠在街上亮了起來,開始勾勒起夜晚的韻味。南街的夜晚是別有一番風光的。
裘澤指著街邊的一家酒吧,說:「在《清明上河圖》中,這裏就是掛著『天之美祿』的酒家。」
俞絳朝這家酒吧看去。酒吧的門敞著,裏面都是長條的簡陋木桌椅,圓立柱上打進了許多大鐵釘,還懸著一把吉他。四壁多掛著波普風格的照片,酒櫃後的牆上是一排大幅的數十年前領袖像。門後的陰影裏坐著一個女人,雙腿交疊,淡淡地望著街上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