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說,一個土生土長的漢人,死了之後你學蒙古族、藏族等少數名族給他搞天葬,這能成麼?倘若真這樣做了,死者不鬧才怪。
所以對於白事知賓來說,無論舉辦什麼喪禮,尊重當地習俗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
我被奶奶遮著眼睛過了隔壁家的靈棚,進到樓內,奶奶才舒了一口氣帶我上樓。
老人家在農村活了半輩子,突然搬到城裏來,適應了這麼久,依然覺得樓梯是個很有趣的東西。每次她都要愣半天,才眯著眼小心翼翼往上踩,戰戰兢兢生怕一腳踩錯了。其實我們家住的也不高,在四樓。
我看著奶奶小心翼翼的模樣,咯咯直笑。
到了四樓,奶奶瞅了一眼,說:「小六啊,是不是走錯了?」
我也抬頭一瞄,只見到兩個碩大的花圈擺在我們面前。
我們這兒並不算什麼高檔地方,上樓之後,正對著就是一條欄杆,我們一上去,兩個大花圈擺在正前方的欄杆上,能聽到拐角有哭哭啼啼的聲音傳過來。
我也愣了,說:「奶奶,這不是我們家那一樓啊!」
奶奶猶猶豫豫說:「我們這一棟也有人走啊,是不是上錯樓了?」
我那時候年紀小,沒想那麼多,因為就只有五樓,所以我們這邊也沒標個樓層數什麼的,搞不清現在是幾樓。我只催著奶奶再往上走。奶奶瞅著眼睛迷迷糊糊念叨:「應該沒走錯啊。」
我們又上了一樓,這次總算對了。
奶奶還傻乎乎的樣子摸著腦袋:「年紀大了,記性都不好咯。」
回了家,爸媽也在,我興沖沖把奶奶鬧的笑話給老爹說了。老爹咦了一聲:「我們這一棟沒人走啊。」
老媽也附和道:「樓上樓下的我都認識,是沒人走的。」
我扯著喉嚨說:「我們沒騙人!」
奶奶笑著摸我腦袋:「看你急的。」
老爹也笑,換了鞋子出去,說是鄰裏鄰居的,起碼要下去看看。
不到十分鐘,老爹回來,無奈問我們是不是眼睛花了。
奶奶臉忽然沉了下來,自顧自穿鞋也出去了,老爹問她大晚上出去幹啥。奶奶讓他別多問。
大概半個小時奶奶都沒回來,老爹坐不住了,准備出去,這時候外面響起敲門聲,奶奶站在外面陰著臉。
老爹問她什麼事她也不說。
老爹對老媽使了個眼色,老媽把我抱到屋裏關上門。我問老媽這是為啥,她只讓我不要多問。
後來我才知道是出事兒了。
原來剛才奶奶出去,就是意識到了我們剛才看到的花圈可能是隔壁那棟的。至於為什麼會看到這些,只能解釋成是隔壁那家『先生』在喪禮上過的很不舒服。
之後奶奶主動插手了隔壁那棟的喪禮,才知道,隔壁那戶人家的喪禮辦得真是有名無實。
怎麼說呢?
喪禮上的一切應該都是為死者服務的,即便是遵循當地風俗,也要考慮死者生前的習慣。但是隔壁的喪禮看起來風風光光,結果都是為了給死者家屬撐面子。
是典型的『殯儀館式葬禮』。這裏的殯儀館式葬禮,並不是指的由殯儀館承包的葬禮,而是80年代之後,在殯葬行業裏興起的一個名詞兒。說的是有些人把喪禮辦成了一門流水線似的工作,不管誰死了,喪禮都辦的大同小異。
奶奶一過去就發現了問題,不僅是樓道口忘了擺渡燈,那戶人家竟然連陰米都煮的不地道。
陰米,並不是說糯米煮熟陰幹之後的那種供人食用的陰米。在白事裏頭,陰米只是一個籠統的稱呼,確切的說應該叫『陰間飯』。死者在家的那幾天,一天三餐,都得按正點兒單獨做好飯端到死者面前,和香燭那些東西一起供著。
供奉完之後,在有的地方,死者親眷還會把飯端起來吃了,昭示著『永遠都是一家人』、『永生不忘』這一概念。當然,不吃也不是啥大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