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過去之後,發現『先生』面前擺著三個大碗。一個碗裏邊放的是熱騰騰的白米飯,另兩個碗裏邊放的大魚大肉。
非常不錯。
有個中年男人跪在死者面前哭,邊哭邊說「爹啊,讓您受苦了,您生前就沒吃過什麼好東西,好容易過上好日子,結果您先去了,您吃飽了好上路。」之類的雲雲。
奶奶看到中年男人這樣說,直皺眉頭。男人哭的情真意切,飯菜也做的很好,可這樣成嗎?飯菜並不是說做的越豐盛越名貴越好,一切應該以迎合死者生前的口味、生活習慣為主。你說,一個吃齋念佛的人死了,結果你給供上大魚大肉,不知情的,肯定以為你是不是跟死者有仇。要我,肯定當場從棺材裏跳出來打死家裏這群不孝子。
人們總是這樣學不會尊重他人的意志,常常以『為你好』的名義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奶奶悶不做聲上了兩柱香,那戶人家還傻傻不知道奶奶從哪兒來的,只一個勁的說謝謝您老遠來看。
在喪禮上,有陌生人是非常忌諱的。在以前的傳統喪禮上,但凡有些講究的大戶人家,都會連夜寫好一個名冊,名字對上了,才能進去參加喪禮。
一來是怕來賓與死者八字相克。
二來萬一死者的哪個仇家混進來看笑話怎麼辦呢?不過這缺心眼兒且損陰德的事少有人做。
奶奶就在這戶人家的屋裏到處轉悠。看到有個黑胖子右臂包著白手帕靠在臥室門邊,她就意識到這人應該是喪禮的主持。
喪禮主持根據各地不同,在喪禮上都會佩戴點和其他人不同的東西。像廣西那邊有的小村子習俗比較特殊,主持會帶一頂有面紗的帽子參加喪禮。
奶奶一眼瞅到那黑胖子,淡定走過去右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前頭說過,這三下是禮門,不僅是和『髒東西敞開天窗說白話』,也是白事知賓之間打招呼的方式。
那黑胖子愣了愣:「太婆您找誰?」
奶奶才知道了這人完全是個門外漢,於是直接回家了。
後來第二日,她光明正大去了隔壁那一棟,委婉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並再三聲明不收錢。那戶人家的主人半信半疑:信的是,他老爹死後,自己就不怎麼睡的安穩,老做夢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麼夢,只記得夢裏的人模模糊糊是他父親。
疑的是,怎麼會有人這麼好心免費幫忙。
按照奶奶的一貫作風,自然不會解釋太多。後來那戶人家還是信了,奶奶才重新把他們家喪禮操辦了一遍。
第十四章 羅胖子
有奶奶出馬,這喪禮自然辦的很順利,那戶人家千恩萬謝。奶奶也因此在小區出名了。
各家出了事兒都來找她。
但是一段時間之後,奶奶或許是覺得在城裏生活不習慣,或許是覺得人老了沒必要一直纏著兒女,所以執意要回鄉下。老爹留不住,只能過完年便送她回去。
這也是奶奶這輩子在城裏過的唯一一個年。老爹勸過幾次,不過奶奶說以後死了總是要落葉歸根的,何況在城裏呆不下去,於是只好作罷。
那幾天,我也隨奶奶到了鄉下。孫中平一家得知,提著東西來拜年。張停雨也在。
女孩子發育比較早,半年沒見,她就比我高了一點兒,但不知道為何她有點兒對我愛答不理的。
這時候高老頭和張翠娥婆婆也來拜年,高老頭一瞧見我和張停雨,嘿嘿笑起來:「女人的心思啊,你別猜。」
我心想這老頭兒腦子肯定有問題。
過了幾天,我隨爹媽回到城裏上學。之後的生活一直波瀾不驚,上學放學,考試升學。我腦子還算好使,九幾年的時候上了高中,那之後由於學業的繁忙,再也沒有機會回鄉下了。老媽也推了大部分工作來照顧我。
記得那幾年,我只是在過年的時候才能匆匆見到奶奶一面。
每一次見到她,她臉上的皺紋都要多上幾道。高三那年,我更是忙的根本沒時間回去探望奶奶,直到高考結束,我滿懷期待捧著某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來見她,才知道奶奶已經病了一個月。
不是啥大病,就是人老了,身體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