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做對不起蘇憶藍的事情喲。」胖子假裝好心地叮囑他。
「嗯。」阿峰很認真地點頭附和。
裘澤狠狠盯著這兩個人,心裏盤算著,該找個什麼樣的機會讓他們見識一下俞老大有多可怕。
二十分鐘後,裘澤在弄堂口上了坐著俞絳的出租車。
又過了十分鐘,阿峰和文彬彬也出了門。他們准備去逛一逛越來越神秘的南街,看看會有什麼發現。當然,還有看看好久不見的蘇憶藍。
文彬彬有種很新鮮的感覺,他已經多久沒有主動逛街了?久到自己都記不清了,他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學校和家兩點一線,再就是充滿夢想地去見見美女網友。巫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他想。
當阿峰把他的改裝自行車推出來的時候,文彬彬的臉色就變白了,夜裏阿峰看不見胖子的臉色,看見了他也不會在乎。
有沒有一種巫術可以讓阿峰不要把車飆得那麼快,文彬彬想。他像個小怨婦一樣跟在阿峰的車後面走,遲遲不肯上車,回頭看看已經關上的大門,開始後悔出行的決定。
門上好像畫了些什麼,文彬彬依稀看見了那些白色的線條。他有些疑惑,皺起了眉。
「上……上來。」阿峰大聲說。
胖子抖了抖,頓時把門上的白線條扔到了腦後,眼前可是有更值得他擔心的事情呢。
出租車載著俞絳和裘澤穿過了整個市區,司機一路快活地哼著小曲,直開到了上海的邊緣,一處依山傍水的別墅區。出租車在蜿蜒的湖岸水道間往裏開,裘澤看見在好幾幢別墅的花園一側,都有獨立的小遊艇碼頭。
進門的那一刻裘澤就嗅到了一股子複雜氣味。就像他自己家裏一樣,只是這裏更厲害些。這是許許多多不同時期、不同經歷的古玩放在一起的味道。
如果自己的感應力再強下去,去上海觀複博物館的時候,會不會有進迷宮的感覺呢?裘澤心想。
熱情招待他們的主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俞絳叫他老黃。能住在這裏都是有錢到一定程度的人,能讓裘澤聞到那股味道,他當然也是個藏家。
「您這尊大神可真是難請啊!」老黃對俞絳說。每個領域都有頂尖的風流人物,俞絳在收藏界的名頭是獨一份,商界裏老黃這樣的億萬富豪可就多了。
早有人把好茶端上來,放在一張山水花卉嵌螺鈿黑漆幾上。客廳裏被老式家具和瓷器放得稍有些滿,官帽椅、太師椅、比裘澤家那張小些的當沙發用的羅漢床,比較顯眼的是一對明代黃花梨高束腰方香幾,看上去挺像真的。一個幾上放著個龍泉窯青釉堆塑蟠龍蓋瓶,另一個幾上放著個青花花卉紋六棱瓶,前者是南宋的,後者是明朝的,加起來一千多年歷史,看上去也像是真的。客廳被五扇嵌青花瓷畫座屏分成了兩個區域,另一邊應該還有不少寶貝。
這樣的布置,牆上當然不可能光禿禿什麼都沒有。一幅八大山人的《蘆雁圖》掛在裘澤的左首牆上,橘枝野鳥,逸氣橫生;一幅石濤的《大滌子自寫睡牛圖》掛在右側牆上,上面題著「牛睡我不睡,我睡牛不睡,今日請吾身,如何睡牛背」。這是石濤晚年著名的傳世之作,看得裘澤好一會兒拔不出眼睛。
「說出來有點讓人笑話。」老黃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從發跡前保留至今的習慣。
「上個月收了件東西,到手的時候高興得不行,可是時間一長,越看越別扭。」
「喲,打眼了吧。」俞絳的語氣間有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買的時候還請了林榮華老師一起去幫我掌掌眼,剛買回來的時候也沒覺得不對,唉,我找您那會兒也只是稍有點不踏實,不過又過了這麼些日子,我是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兒啊。」老黃長籲短歎。
裘澤知道林榮華,那也是上海明清家具方面的大行家了。
「別廢話了,帶我瞧瞧去。」俞絳說。
老黃領著兩個人往地下走。下面本來是一間儲藏室和一個能停四輛車的車庫,現在被打通了當倉庫,一半放老家具,一半放瓷器。老黃就收這兩類玩意兒。
和這裏比起來,客廳裏那點家具擺放就壓根兒算不上滿了。放眼看去,桌子疊著桌子椅子摞著椅子,幾個珍寶閣貼著臉站在一邊,架子床上放了一把炕幾和一張琴案。在裘澤看來,這兒的木器家具真要放開,足以布置兩三幢這麼大的別墅,還能富餘下不少來。只是現在擠成了堆,什麼氣韻古意都沒了。
老黃所說的那件東西就在一進庫房的地方擺著。
這是一件烏黑色的束腰帶托泥寶座,寬高都有一米左右,用料極為厚實,是件大家夥。這寶座的座圍子做成七屏風式樣,除了座面和束腰之外,通體都浮雕著蓮花、蓮葉和艾草,刻工很圓潤,沒有一點棱角。風格是明中前期的,色澤很像是紫檀,如果東西貨真價實,這樣的明代紫檀大件木器珍貴到讓人估價都難。市面上根本看不見,怎麼估價?
在這種四處都是老古董的環境裏,裘澤得親手接觸到東西,才能感覺出它的年代。他剛想用手搭一搭扶手,就被俞絳一巴掌打了回去。
「先用眼睛看,別總是想著投機取巧。」
俞絳早已經介紹過了裘澤的徒弟身份,老黃心裏還有些羨慕,在他看來,能讓俞絳手把手教,這小男生運氣好啊!
裘澤的嘴角一抽,手背上火辣辣的,俞老大下手還真是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