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的確不對,這樣子嗎,現在看看,還真不能確定。」
「唉呀。」兩個警察齊聲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先生,這真是對不起,這個,早上的情況,我們是准備帶著王潤發再走一遍現場,希望能讓他回憶起什麼,沒想到他一看到你就說……你當時又是那樣的反應,這才搞出誤會。」一個警察一邊向我道歉一邊為我打開手銬。
「算啦,好在我還沒吃多大苦頭。」我活動著雙手說。沒吃多大苦是因為有郭棟,否則……就算弄清楚了事情最多也就點個頭把我放了,這樣的陪禮話都不一定能聽到呢。
「這次謝謝你了,把你的名字抬出來還真有用。」走出拘留所的時候我對郭棟說。
「哪裏哪裏,這件事太不好意思了。」郭棟一臉的抱歉:「這兩個小家夥辦案實在是太不仔細,怎麼能這樣。他們打電話給我的時候真把我嚇了一跳,我過來第一件事就把錄像調出來看,這身高上差距太明顯了,怎麼說也至少有五厘米以上。普通的內增高鞋是達不到這麼高的,故意為之的話,如未經過訓練,走路的姿態會有輕微異常,但這些錄像進而都沒看出來。」
「你是老刑偵了嘛,總要給年輕人留點進步的空間吧。」我打著哈哈,其實心思並不在這上面,老實說被釋放的喜悅,也完全被一個發現沖淡了。
剛才王潤發說的一句話,就像一道閃電,突然之間把我此前心的疑惑照亮,以往那些難以索解的關竅頓時貫通了!
原來是因為這樣啊。
想通了這些,讓我的胸口鬱加煩悶起來。
等我到達莘景苑,已經過了下午三點,這些天來這是我到的最晚的一次。
當然,這兒並沒有幾點上班的時間表,我本來就幫不上多少忙,並沒有為此而指責我。
這兒的情況是整個地下一層的病人只剩下一個,他還在亢奮期。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新增加的確診病例了。三幢大樓裏殘留下來的生還者是三十三人,總的死亡人數是八十八人,其中包括一名警察和一名護士。
這名孤身一個的病人心情非常糟糕,周圍一個又一個鴿子籠一樣小的隔間裏曾經住滿了病友,如今只留下死寂。空氣中濃濃的消毒藥水氣味背後,還有一股怎麼都驅散不掉的血腥氣。那是死亡的氣息。
病人被注射了強烈的安眠藥劑,因為在那之前他總是間歇性地大聲咆哮,用手或頭捶擊著病房的塑料隔牆,這個陷入深度恐懼的公務員還險些把一個護士的防護服扯壞。
現在似乎可以看見這場災難的結束了,如果十天內沒有新增病人,小區的封鎖就可以解除。原本是只要七天的,但為了保險,特意再後延了三天。
「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我對何夕說。
「嗯,怎麼突然這樣?」
「你真得覺得很突然嗎?」
有些事需要正式和她談清楚,不過話到嘴邊,卻不只為什麼改成了這一句。
何夕望著我,眼神裏看不出任何東西,然後徑自走開了。
「六點前我到賓館接你。」我沖著她的背影大聲喊。
轉過身,卻瞧見倫勃朗在不遠處看著。
有些尷尬,但我還是走過去。
「正有事找你,倫勃朗。」
出租車在新吉士酒樓前停下。前面一輛休旅車的後面貼著已經老掉牙的「熊出沒請注意」,我想在新天地這種地方,貼一張「美女出沒請注意」還是很合適的。
既然何夕初次來上海,我特意帶她來這裏吃本幫菜。其實我這個上海人,平時外出吃飯,倒是極少去本幫餐館的。
烤子魚,馬蘭香幹,外婆紅燒肉,扣三絲,蟹粉豆腐,水晶蝦仁。兩個冷菜四個熱菜,外加一份小吃糯米紅棗。
菜一盤盤端上來,動筷的時候我笑了。
「怎麼,我拿筷子的手勢不對嗎?」何夕比較了我們兩人的捏筷方式,問。
「不,其實你是對的,我這個手勢,小時候父母一直想糾正,就是沒改過來。」
何夕終於也微笑了一下,不過當她看見我用不正確的手勢穩穩挾起一塊蟹粉豆腐的時候,立刻瞪大了眼睛:「你竟然能把豆腐挾起來,真是神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