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我急著問。
「哎呀,我是迷迷糊糊的,歐醫生說我不是適合催眠的人,這次催眠不太成功,所以還是沒能回憶起當時的具體情況。」王潤發搖著頭大聲說。
我眼角的餘光瞟到歐明德以極輕微的幅度點了點頭。
「哎呀,那耽誤你上午工作真是不好意思,我想幫助警方出份力呢,沒想到還是不成。」我遺憾的對王潤發說。
「哪裏哪裏,這個,我認錯了人,害你在警局裏待了大半天,才真是不好意思呢。」王潤發連連擺手。
王潤發性子耿直,我一說想找個催眠師幫他回憶他就同意了,連我要給他的兩百塊請假誤工費都不肯收,他是想以這種方式來彌補自己的過失。
「老王啊,我和歐醫生好久不見,還想在這裏坐一坐,要不你自己回醫院?」
「好,好。那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我目視王潤發下樓,從窗戶裏看他拐出龍堂的窄道,這才轉身示意歐明德。
「進去聊吧。」他說。
我坐在松軟舒服的沙發上,一般人在走廊裏放鬆了心情,又坐到這樣的沙發上,恐怕只要歐明德稍加引導,就能進入昏沉欲睡的失神狀態中了。
「你催眠成功了?」
「當然。不過應你的要求,我最後給王潤發的潛意識下了催眠失敗的指令,所以他在恢複清醒後才會這麼說。」
這是因為何夕的關系才特意事先對歐明德要求的,因為如果不讓王潤發這麼認為,有什麼發現會很快讓調查此案的警方知道。
歐明德把一幅打印照片還給我。
「怎樣?」我接過來問。
「他確認了,就是照片上最右邊的男人!」
「確定嗎,不會再認錯了吧?」
「深度催眠狀態下王潤發完全回憶起了當時的情形,誤認的概率很小。
就好比你前一刻看見一個人,後一刻讓你認照片一樣。」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已經為此准備了很久,卻依然無法用完全坦然的心情去面對。
為什麼王潤發會誤認我,為什麼我會覺得從未謀面的範哲似曾相識,為什麼滿腹心事難以接觸的何夕會對我的態度與他人截然不同,在酒吧有說有笑,最後還去了酒店。這些終於有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那就是我的側面看上去與範哲非常相似!
王潤發看到我的側面,誤以為是範哲,而等我被按在地上,一邊臉貼著地,他跑上來確認時,也只能看見我的半邊臉。而等他稍後看見我的正面時,因為先人為主的印象,也不會對自己先前的判斷產生懷疑了。
而我初看到範哲的照片,覺得眼熟,苦思許久想不出何時見過,如果那時我照照鏡子,或許就會恍然。
我的魅力,更不可能大到了吸引因為情郎徘徊在死亡邊緣而傷心欲絕的何夕,她對我甚至比對倫勃朗都和善些,就是因為我長得像範哲。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她看著我的時候,心裏一定隱隱浮現範哲的身影,第一天晚上,她一定是把我當成了範哲,才會發生那件事吧。我甚至忍不住去想,在我渾渾噩噩的時刻裏,她纏綿時一定在喊著範哲的名字吧……
的確,我曾經在心裏懷疑,何夕為什麼對我這樣,是她真的對我有意,還是別有所圖。
好了,現在可以不用再進行那種可笑的懷疑了,她嘴角的微笑,她柔和的眼神,全都是因為另一個男人。
在芮金醫院發現的秘密,我決定不再對何夕提起。那個不該出現的生命,就讓何夕處理掉吧。
我木然坐在沙發上,心裏百轉千折,想要揮劍斬情絲,卻發現自己拿的是把鈍劍,左沖右突,反勒得自己痛苦不堪。
正在暗惱自己為何如此不灑脫,歐明德遞了張紙給我。
我接過一看,上面寫了三個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