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彌撒不久,不管是神父還是修土,都還穿著神服沒有脫下,所以很好辨認。提著箱子的陌生男人走到了一位神父旁邊,和他說著些什麼。他們離方波有一段距離,所以聽不清楚談話的內容,方波只看到那位黃堅勇神父不斷地搖著頭,似乎拒絕著男人的要求。
男人失望地離開黃堅勇神父,向前走到耶穌像前,愣愣地看著出神。方波此時看得更清楚,他的臉色十分蒼白。
不會真是生了什麼重病吧,方波心裏想。要不要上去問一下呢,可是黃神父剛才都拒絕了他,是否他提出了很不妥當的要求呢‧方波又開始猶豫起來。
男人凝視了一會兒,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轉頭打量起四周。他掃視到一側的告解室時,眼神停留了很久,然後,和就站在告解室邊不遠的方波四日交接。
這個陌生人怔了怔,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快步向方波走來。
「有什麼能幫助您嗎?」男人的主動幫方波從猶豫中解脫出來。
「您是修士吧?」
「是的。」
「您能,您能聽我告解嗎?」
男人盯著方波,神情有些急切,有些緊張。
「啊,我只是修士,沒有資格聽你的告解,你應該去找神父。」方波被他的要求搞得有些蒙了。他既然能認出自己的修士服,就不可能不知道修士是不能聽告解的啊。
「我剛才請求過一位神父,可是他說我不是這個教區的教友,他不方便給我做告解,希望我能回去和自己的告解神父做告解。」
「黃神父說的沒錯啊,您為什麼不能等到回到自己的教區再做告解呢?」
「可是我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安,我非常希望現在就能做告解。我的告解神父並不在中國,等我回去之後,可能要連續工作一段時間,我不希望帶著這樣不安的心情工作。您能幫我嗎?」
「啊,我?」方波無措地回答。
「是的,您不是神父沒關系,在將來的某一天,您總是要成為神父的。至於您現在的身份,我並不在乎,您就當做一次演練吧,在您成為真正的神父聽取告解前的一次演練,這不是很好嗎?」
「這個……」
「懇求您,敬愛的修士,主將借助你來指引我,我渴望主恒常的仁愛能重新接納我,寬恕我的過犯,赦免我的罪惡。」男人迫切地看著方波的眼睛,臉上充滿了期冀。
方波還在猶豫,黃神父拒絕的事情,他一個沒資格的修士接下來,是不是不太好‧
男人再一次以行動幫他下了決心,他一把拉起方波的手,向告解室走去。
「您看,現在告解室正好空著,謝謝您了。」
方波等待著隔壁的男人開始告解,他已經等了一小會兒了,但前面還急著要做告解的這位教友,遲遲沒有開口。
這方狹小的空間,仿佛把外面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很安靜。安靜得讓修士仿佛都能聽見一板之隔的教友那凝重的呼吸聲。
修士很有耐心,他猜想男人一定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他不想開口催促他,只是等待著。
「我很迷茫,主啊。」低低的聲音傳過來。
「我很迷茫。」他再一次重複,連聲音都那麼彷徨。
「說出來吧,主會指引迷途的羔羊。」修土很快就進入了角色。
「今天早晨,我褻瀆了一位死者。」
修士的心跳了一跳,沒想到告解會以這樣的事作為開始。
「說下去吧,主在看著。」
「我取走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修士的心又跳了一下,他想起了男人提著的兩個箱子。他緊張起來,覺得有些不自在。他告訴自己,平靜下來,他正代替主,聽著罪人的告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