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種子

那多 作品 第 34 頁 / 共 3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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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營地的路上,我暗暗地對梁應物說:

「它還活著!我感覺到它還活著!」

「我知道。」梁應物說。

「地心,它是因為地心大量的金屬而沉下去的,並不是因為核爆。」我說。

「我知道,」梁應物道,「幾百萬年過去,我想它成熟了,就像成熟的果子要掉到地上一樣,它終於有了足夠的力量鑽入地下,或許我們的核爆提供了它最後的能量。」

「真是可笑,如果它早一點成熟的話,我們的祖先也就不用放棄地球了吧。」

我回到上海不久,就得知梁應物因為「指揮失誤,造成巨大經濟損失」而被調離了托素湖研究站。但由於史前文明飛船的發現,他算是功過相抵,並沒有受到什麼處分,繼續回到上海的B大擔任生命科學院的老師。

「X機構」在飛船遺址處以飛船為中心建造了一個高度機密的研究基地,在這一年之中,我國的載人航天技術突飛猛進,令世界為之側目。

而對於白公山的封鎖也於我們離開後的不久解除了,和母體相隔了「千山萬水」的「分支」在來年冬天死於大戈壁的嚴寒之中,長埋於地下。

說到德米爾希人的祖先,他們因為貪圖制取鐵器的方便而違背了「神諭」,以至於家園敗落,流離失所,流落成為了遊牧民族,這從羊皮卷以及克魯克湖古村落遺址中所發現的鐵器都可以得到驗證——然而葉瞳卻始終不承認這一點,我們就因此在回來的火車上吵翻了,她足足有兩個月沒有和我聯系——當然這並不能掩蓋葉瞳的族人為人類的生存環境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我們在回上海之前曾在德令哈與其近郊四處尋找葉瞳的族人們的蹤影,然而這個神秘的民族竟然就從此杳無音訊,再沒人碰見過他們,仿佛他們從來都只是傳說中的人物,未曾真實地存在過——他們舉行儀式的老屋已經空無一物,地下室中的神龕也不見了「神盒」的蹤跡,連天井中的篝火的灰燼也都已經被風沙吹盡。那場莊嚴的祭祀、奶奶那布滿皺紋與斑點的臉,仿佛都只在夢中出現過,葉瞳曾為此傷感不已。

(5)

我們也問了些當地人,而他們無一例外地不願提及和「德米爾希」族有關的只言片語。我們很想告訴他們,有關「妖山」與「地獄看門人」的傳說應該終結了,然而我們並沒那麼做。

由此,羊皮卷上永遠不能再回到族中的警示卻更像是個詛咒。

最後,在回上海之前,梁應物和我們所說的話令我和葉瞳印象深刻:

「你們都已經做了多年的新聞工作了,都應該知道該怎麼做。我想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方法,當然,我是不會對你們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的。」

這句話令葉瞳最終還是認為他與間諜片中動輒滅口的特工是一類人。

尾 聲

當寫完這些文字的時候,那些一個小時之前還清晰逼人的記憶仿佛一下子又都成了遙遠的回憶。

我將大疊的新聞紙與葉瞳送給我的第一張和最後一張羊皮卷都夾在了我的記事本中,將它們親手塞進隨身帶的皮包或是鎖進辦公桌的抽屜中。幸運的是,在這樣一個迷宮般的巨大辦公室中,沒有誰會注意到我在寫什麼。而所有的真相都將淹沒在主流媒體那些浩如煙海卻無關痛癢的文字中。我的《那多手記》也一樣。

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鼻中立時湧入一股令我厭惡的煙味。

這個四平八穩的房間就在我眼前鋪開。與羊皮卷不同,它並沒有什麼可發掘的秘密,有時我羨慕它的平凡,有時我又厭惡它的乏味。

但無論如何,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青海那片土地了。

這個故事——我稱它為「故事」並不表明它是不真實的,恰恰相反,它已經真實到了傳奇的地步——應該到此為止了。

就在我以為終於可以解開心中的鬱結、輕松一下的時候,那該死的、藏身於我辦公桌上廢紙堆深處的電話又再次響起:

「那多,好久沒聯系啦,你身體好點了沒?我和朋友約好下星期出發去西藏,你一起去嗎?」——葉瞳的聲音。

還記得嗎?我對你說過,好奇心是一種極其有害的情緒……

那多

2003年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