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幽靈旗

 那多 作品,第13頁 / 共6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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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鐘書同住進中央"三層樓"的時候,張輕和蘇逸才已經在了。那時蘇逸才還未還俗,正如我所想的,他那時的法名就是"圓通"。

鐘書同剛搬進"三層樓",就發現其間有許多怪異之處,不僅是樓裏住了圓通這麼個終日不出房門的和尚,而且張輕也總是神出鬼沒,時常夜晚出去,天亮方歸。而他住的這幢樓四周,那些街上的平房裏,居然一個居民也沒有,有時他走在幾條街上,看著那些虛掩著的房門,裏面空空落落,不免有一種身處死城的恐慌。後來這些平房逐漸被推倒,這樣的感覺反而好了許多。

不過雖然周圍幾條街都沒有住人,但鐘書同卻發現時常有一些苦力打扮的人出沒,他們似乎住在其他幾幢"三層樓"裏,這些苦力除了對這個街區的無人平房進行破壞工作外,並不見他們打算造什麼,只是有一天,鐘書同要坐火車去杭州,早上五點不到就提著行李出門,遠遠見到那些苦力把一手推車一手推車的東西從東邊的"三層樓"裏推出來。天色還沒亮,隔得遠,他看了幾眼,也沒看出那車上是什麼東西。

四兄弟還是時常到他屋裏來坐坐,和他談論三國時期的種種掌故。對於這周圍的情況,鐘書同試探了幾次,四兄弟總是避而不答,到後來他也明白這是一個忌諱,住了人家的房子,若還這樣不識相的話,真不知會發生什麼。一日裏對著周圍的空屋一陣懼怕後,鐘書同就放棄了追根究底的盤問。

可是和四兄弟談話次數越多,談得越深入,鐘書同沮喪的情緒就越來越厲害,因為四兄弟關於三國的問題實在太多,而他能回答得上來的又實在太少,如果僅僅是這樣,他來有理由為自己解懷:一個歷史學家再怎樣博學,畢竟不可能逆轉時間回到過去,所以哪怕是專攻某個時代,對這個時代的了解,特別是細節局部的了解,終歸是有限的。然而讓鐘書同鬱悶的是,談話談到後來,有時四兄弟中的某人問出一個問題,他無法回答,那發問之人,卻反過來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偏偏這推測又十分合理,有了答案再行反推,一切都順理成章。當這樣的次數越來越多的時候,四兄弟和鐘書同的談話次數卻越來越少。鐘書同隱約覺得,這四人已經開始對自己失望,言語間雖然還算禮貌,但已沒有了一開始的尊敬。

這樣的轉變,對於鐘書同這樣一個自負甚高的年輕學者而言,可說是極大的侮辱,偏生鐘書同又無力反擊,因為他的確是無法回答那些具細入微的問題,而孫家四兄弟告訴他的許多事,在他事後的考證中,卻越來越顯其正確。

是以在此後的歲月中,鐘書同想盡了一切方法去鑽研那段歷史,用傳統的研究方法走到死胡同,他就創造新的研究方法,以求取得新的突破。可以說他今日聲望之隆,有大半得益於當年孫氏四人對他的刺激。只不過當他恢複了自信之後,孫氏四兄弟卻早已不在了。

等到八一三事變之前,孫氏四兄弟已經十天半月都不往鐘書同房裏跑一次,但都住在一幢樓裏,所以時常還是可以見到,他們暗中所進行的計劃,仿佛已經接近成功,因為四人臉上的神情,一天比一天興奮,也一天比一天急切。

只是在這樣的時候,八一三事變爆發,日軍進攻上海,轟炸也隨之來臨。

那日,尖厲的防空警報響起來的時候,鐘書同就在屋子裏,他聽見屋外走道裏,孫輝祖的聲音,孫輝祖就是孫家的老三。

"見鬼,只差一點了,怎麼日寇飛機現在來?"孫輝祖的嗓門本就極為宏亮,情急之下,這聲音在防空警報的呼嘯聲中,仍是穿過鐘書同關著的房門,鑽進他的耳朵裏。

鐘書同這時心裏自然十分慌亂,人在恐慌的時候,就會希望多一些人聚在一起,雖然與事無補,但心裏會有些依托,所以聽見孫輝祖的聲音,忙跑去開門。

開門的前一刻,他聽見另一人說:"嘿,沒辦法,再把那旗子拿出來試試,看看能不能趕走日寇。"

鐘書同打開門,見到過道裏站著孫家老大孫耀祖,而樓梯處"騰騰騰"的聲音急促遠去,孫輝祖已經奔下樓去。


  

在那之前,鐘書同並沒有見過這面旗,可這四周的居民雖然全都已經搬走,但圈子外見過旗子的居民還是大有人在,這樣一面旗子,早已經傳得神乎其神,鐘書同有時去買些日常用品,常常聽人說起。

鐘書同原本自然是不信,可在這樣的時候,日軍飛機炸彈威脅之下,猛地聽孫家兄弟提起這面旗,頓時想起了傳言中這旗的種種可怖之處,此時卻仿佛變成了能救命的一線希望。

"那旗,那旗有用嗎?"鐘書同問。

"試試吧。"孫耀祖沉著臉道。看來他心裏當時也殊無把握。

說話間,樓梯上已經腳步聲大作,孫輝祖當先大步沖了上來,後面孫家老二孫懷祖,老四孫念祖也跟著跑了上來,後面是張輕和錢六。而圓通卻不見身影,鐘書同早已聽說這圓通盡管年輕,但於佛法上卻有極深的修持,在這樣的危難關頭,仍能穩坐在屋內念經,不像旁人這樣忙亂。

孫輝祖的手裏捧著一個長方型的大木匣,而錢六則拖了根長長的竹竿上來。

孫輝祖並不停留,直接跑上了通向天台的窄梯,幾步跨了上去,一拳就把蓋著出口的方型厚木移門擊飛,率先鑽了上去,接著諸人也跟在他後面鑽到了天台上。

鐘書同站到天台上的時候,遠方空中,日軍的機群已經黑沉沉地逼來。

孫輝祖飛快地打開木匣,接過錢六遞上來的竹竿,把旗固定好,不遠處煙火四起,轟雷般的炸響不斷沖擊著耳膜,日寇的炸彈已經落下來了。


  

孫輝祖高舉著大旗,一揮,再揮。

這是鐘書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這面旗。

刹那間,鐘書同的慌亂消失了,日軍飛機依然在頭頂發出刺耳的呼嘯,炸彈也不斷地落在這座城市裏,可鐘書同的心裏卻熱血沸騰,充滿著戰鬥的信念,如果此時有日軍的步兵進攻,只怕他會第一個跳出去同他們肉搏,因為他知道,那面旗會保護他。這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心裏感受,那面旗似乎在一瞬間把大量的勇氣注入到他的心中。鐘書同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周圍的百姓在向他說起這面旗時,人人都是滿臉的驚怖。

鐘書同向天上望去,日軍飛機飛得很低,他甚至能看見機身上的日本國旗圖案。最前面的三架飛機,已經快飛到"三層樓"的上空。

孫輝祖手裏的旗舞得更急了,大旗迎風展開,獵獵作響。

相信日本飛行員在這個高度,可以清楚地瞧見這個在樓頂上揮著大旗的魁梧巨漢。

幾乎是同時,三架日軍轟炸機機身抖動了一下,跌跌撞撞開始向下,險些就要墜毀,千鈞一發之間才一一拉起機身,這一落一起之間,已掠過"三層樓"的上空。

而後面的日軍飛機,也紛紛避了開去,這在鐘書同眼中能給予信念和勇氣的大旗,在那些飛行員的眼中,竟似乎是一頭要擇人而噬的凶獸!

我只聽得目瞪口呆,盡管心裏早已有所猜測,但聽鐘書同這當事人細細講來,還是有令人震驚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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