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鐵牛重現

 那多 作品,第8頁 / 共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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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林翠沉默了下來。雖然還是渾身發抖,但是已經不像是要繼續和所有人爭執下去。嗡嗡聲也隨之消失了,所有人都看著林翠苦苦思索。

我和絕大多數人一樣,沒有經歷過一覺醒來,發現一切和自己記得的不一樣,但我知道這種感覺一定分外痛苦,似乎自己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林翠終於開始用手腕敲擊自己的腦袋,輕輕地。我守到了好時機過去抓她,即使有那麼多人在身後,我也相信足夠大方自然。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別想太多了。」我輕撫了一下她的頭,就算這動作在「大方自然」上有所欠缺我也顧不得了,「都會好的,睡一覺,一切都會好的。」

事實當然不那麼簡單。讓病人睡去是容易的,守候病人的人要心安就不那麼容易。出了病房,幾乎所有人都在聽醫生講述病情。

醫生不過是老生常談,簡直同電視裏一模一樣。「病人的精神狀態還不穩定」,「可能是頭部受了沖擊」,「我們還要再觀察一下」,「做個CT」,「現在只能給她用一些調節情緒的藥」雲雲。都是廢話且毫無新意。

雖然剛才在病房可以「放肆」一把但回到外頭我還是知道自己不宜介入過深,雖說林翠沒有親人,但是這裏的事情還是交給她的同事們為宜。

原本采訪是可以在這一天結束了——鐵牛已經撈上來了,盡管受俞老所托,我答應了在消息確實以後再發稿,但也盡可以回到上海等他的消息。不過既然社裏給我批了五天時間,我樂得用足。當然,我也有些放心不下林翠。

醫院的CT報告說腦部全無損傷,記憶偏差只是功能性問題,並非器質性的。於是乎第二天就把她打發回家樂。研究所裏當然沒有要求她上班,就算她雖身體沒問題,其他人恐怕也受不了和她繼續「對質」。

鐵牛的報告幾乎在同一時間裏出來,同樣毫無懸念地證實了「鐵牛的確是鐵的」,年代檢測也無問題,它絕對不是現代的,甚至比元朝更古——這一點並無關系,古人很可能用當時的「古鐵」鑄造具有吉祥意味的鎮壓鐵牛。至於它為什麼不生鏽,只有天知道了。

人總是習慣用「只有天知道」來解釋自己不明白的也不願意花力氣去想的事情,好像說了這句話就與己無關了,從此可以什麼都不用管。我說這話大致上也是這意思,甚至已經准備好在報道裏做個「存疑」。沒曾想到,事實發展到後來,居然變成了「只有我知道」。

而我建議,一旦你碰到哪件事情變成「只有我知道」以後,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吞下肚去,不要試圖讓更多的人相信它。當然,除非你打算把它寫下來,注明了是「純屬虛構」的小說,滿足於拿它換幾個稿費錢。

離開都江堰之前,我打算到林翠家裏去看看,跟她告個別。雖然知道以後不會有什麼機會再見面,但是她記憶出了問題,總讓人多少覺得放心不下。

按照她給的地址,我打的來到那片小區。小區的樓別分布很古怪,我根本看不出有什麼順序,大概是在不同的時間裏分期建造起來的吧,房子也顯得新舊不一。我正躊躇間,看到一個戴紅領巾的小女孩,向老少問路正是我的習慣。


  

「小妹妹,12號樓在哪裏你知道嗎?」

「你找誰?」小女孩還很有緊惕感。我不知道自己哪兒點長得像壞人。

「我找12號401。」

「你是找林阿姨吧?」原來她和林翠認識。「你跟我走吧。」

多半小姑娘也住12樓,看她很熱心的樣子,我剛才的些許不快馬上煙消雲散。

短短幾十米路,我們還是做了一點交談。我知道了她叫諾諾。至於小孩子能夠對一個陌生男子來訪自己的「林阿姨」作出什麼樣的猜測,問出什麼樣的問題,你大可以盡情想象,我可以告訴你,這小女孩完全對得上號。

林翠開門的時候,我真的有一點嚇一跳的感覺,才幾天的工夫,她就憔悴了許多。看到我,她勉強露出了點笑容。很快她又注意到了我身後的諾諾。

「諾諾,是你帶叔叔來的?……哎,你怎麼流血了?」

「摔的。」我這才注意到小女孩膝蓋上有個地方破了。不過傷口不大,少量的血也凝固住了。


  

但林翠一副很緊張的樣子:「怎麼你不暈血了?」

「暈血?」諾諾很奇怪地重複著這兩個字。這語氣讓我想到……對,和那個時候林翠剛醒來,重複「采訪」的語氣一模一樣。

看到林翠馬上眉頭深鎖,我急忙岔開話題:「怎麼,只能站在門外嗎?」心裏想林翠不但記得鐵牛撈上來了,還記得一個小女孩暈血。虧得她沒有記錯家裏的門牌號碼。

在把諾諾打發走之前,林翠顯然心神不寧,對我問的任何問題都唯唯作答。我想她可能對我有些想說的話,但又不想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和我起爭執。這只能是關乎一個主題——她的記憶。

其實我一直對人的記憶活動感到興趣。在大學裏的門門考試,幾乎都是靠著自己優秀的記憶力,在考前的幾天裏突擊背出來的PASS。然而一旦考完,只消過幾個小時,再問起我關於這門課的內容,我就一點也不記得了。說起來這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但仔細想想也有奇妙之處:這些記憶,它確實存在於我的大腦某處,曾經鮮明正確,清晰無誤,試卷就是最好的證明;然而它現在卻不再出現了,認為它就此不翼而飛是荒謬的,合理的解釋是它沉睡在某個角落,直到有一天會再次以本來面目醒來。偶爾有過這樣的深夜,趕稿子到恍恍惚惚、不辨夢境的時候,突然一聯江淹的詩句就順溜地冒出來了,而就在之前一秒,我還以為自己會背的詩只剩下了「床前明月光」呢——還得特意提醒一下自己接下來的並不是「地上鞋兩雙」。

現在林翠產生的記憶偏差的情況,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觀察機會——雖然說起來有點殘酷,但是我真的有這樣的想法。記憶也許是記者最應該關注的東西,常常用筆和鍵盤記錄下真實和虛假的記者,其實很想知道,多年以後,在人們的記憶下面會留下些什麼。當然,也有完全不考慮這些的記者,但這些人在我心目中,根本算不上真正的journalist。

但在這個問題上交流並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諾諾回家以後,林翠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不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反而更像是發著呆,就這樣讓時間流過。我猜我必須要采取主動。

「鐵牛的報告,出來了。」我仔細觀察著林翠的表情——沒任何波動跡象——才繼續說「體積還真是驚人啊。」

「長3.63米,最寬處1.12米,高2.34米,算角的話2.47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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