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鐵牛重現

 那多 作品,第9頁 / 共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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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 

林翠說話的聲音很平靜,我卻睜大了眼。

她還是側著臉,卻很清楚的發現了我的表情。「鐵牛的標准數據。你也許要問為什麼我記得那麼清楚。」

我點點頭,我確信她看得到。

「因為十年來,一直掛在嘴上啊。」

這是林翠自「記憶出問題」以來,第一次讓我這個記憶健全的人感到震驚。

不會有錯的。鐵牛的長寬高數據是昨天才出來的,那時候林翠已經回家休養了。她不可能是在單位裏得知的。要說有什麼同事朋友之類的,特地打電話告訴她有關「讓她記憶偏差的鐵牛」的事情,則未免有些不合情理。何況我覺得林翠沒有騙我,她說的那些數據使她一直記得的,就應該確是如此。

難道說這世上真有洗腦術,可以任意編排人的記憶?如果有那麼被洗腦的是誰呢?是林翠還是……「真理在少數人手中」的慣性思維,讓我馬上就有些心虛起來。假使這裏真的發生過修改記憶的事情,那麼從難度上來說修改一個人的記憶自然比修改一群人的記憶容易,但是從修改的內容上來講,「把現有的抹去」比起「憑空制造出新的,而且還和『未發現』的事實相符」來,又要簡單得多,也符合邏輯得多。

想到這裏。我發現我的思維已經有些混亂起來,或者說思維本身並無差錯,但是心理上算恐懼阻止我再朝這個方向想下去。當然,這樣的「心理分析報告」也是事後才給自己做的。當時讓我停止探究這個問題的表面理由挺簡單;林翠已經神志不清了,情緒不穩定,我可不能陪著她一起瞎攪和。

這樣一想,就自然而然地給一切找合理解釋;一定是某個同事告訴林翠有關鐵牛的數據(至於他她為什麼這麼做是個謎,但我不打算解開它),而林翠卻把這說成是她十年前就知道的(至於她這樣做是故意騙我還是真的腦子出了問題,也是個謎,解開它……得看可行不可行)。

我定了定神,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對林翠重複了一遍我和俞建國說過的猜測:由於我們管理記憶的大腦部分是不是地會發生點小問題,偶爾會讓人產生錯覺,以為第一次碰到的事是以前經歷過很多次的,或者當下的事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

當我開始說這段話的時候,林翠一聽到我「循循善誘」的語氣就顯露出失望的神色,我不加理會,盡量把自信體現出來,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代表人類的理性在和林翠對話,我沒有理由不這樣振振有辭。林翠的眼睛裏一直有淚珠在閃動,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表情,幾乎讓我心軟,想對她說:好,我相信你,你說的我都相信。但是理性告訴我這對她一點幫助都沒有,反而有可能會讓她在錯誤裏越陷越深。於是我只好盡量在嚴肅和和善這兩者之間保持平衡。

然而林翠還是很快從失望變成了絕望,當我問她「你仔細想想,林翠,數據是誰告訴你的?你早上有沒有接過電話?……」的時候,她已經壓抑不住情緒,歇斯底裏的叫起來:「你也不相信我?!你也覺得我腦子有病是嗎?!」

我趕緊解釋:「不是這樣的,我剛才說的情況每個人都有可能發生……你知道,人的大腦也好像機器,總會發生點小故障的。你最近又受了外傷,可能也影響到……」

林翠沒有讓我把話說完,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快步沖進了客廳右側的一扇門,我都來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不是她的臥室,只看到房門上留下的一個破洞,應當是被人用拳頭砸破的——大學裏有過喝醉酒砸壞寢室門的經歷,因此我對這種痕跡不陌生,只是沒想到林翠也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後來發生的情況就好像任何連續劇裏都會有的場景一樣了,我在門外輕敲房門,苦口婆心勸說無用,她在裏面死不開門,並一口一個「你走啊!」說實在的自從和大學裏的女朋友分手以後,我就再沒經歷過這場面。按理我應當一笑離開,主人都躲起來了,客人沒道理那麼不識趣。但是這時候真不知道是怎麼了,我很擔心她會做什麼傻事。仍然執著的敲著房門,直到林翠終於用哭完以後比較平靜的口吻對我說:「……對比起,那多,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如此情況下我當然不好去找太平斧,只能悻悻離去,高喊一嗓子「林翠,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把鐵門關得震天響,好讓她聽見。

在回上海的火車上,我盡量告訴自己不要在這件事情上想得太多,但不知道是否因為火車過於顛簸了,我時不時地總想起泛舟江上的舒暢感——也許只是因為太久沒有坐江輪了。

第三章 回峰


回上海的時候我終於如願以償地坐上了江輪,輪船順流而行,在長江上遊湍急的水流的扶推下破浪前行。船出四川後江面漸寬水流漸緩,站在甲板上江風拂面,江風無形無質卻撩人於神秘之中。夜晚,繁星滿天,星鬥連成一片一片延伸至目力無法到達的地方,昭示著世界的無盡和不可解。然而此般的江風江水卻沒有讓我有絲毫歡愉之感。臨走時林翠的憂傷深深印在我的心裏,那是一種被整個世界懷疑的絕望與無辜——她為什麼這麼無辜呢?即使每個人都證明她的記憶是錯的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無辜。我覺得世界忽然變成了兩個,一個是眾人的世界,一個是她的世界,她被從眾人的世界中抽離了出去,一個人與其他所有人對抗。然而更大的可能僅僅就是因為她掉到了水裏然後患上了失憶症,為什麼我要把她想得如此神奇?但「長3.63米,最寬處1.12米,高2.34米,算角的話2.47米」又是從何而來?只有當她說出「長3.63米,最寬處1.12米,高2.34米,算角的話2.47米」的時候她是如此自信,一掃本來的絕望和無辜,語氣平靜,不容質疑。

唉。

怎麼回事?

自從從林翠家出來我一直精神恍惚,整體處於兩種狀態,一種是默想林翠,一種是默想以後疲倦得什麼都不想。天哪,我這是在單相思嗎?如果是俞建國這樣撲通掉到水裏去,然後被人濕漉漉的撈起來之後變了個人似的說胡話,我現在多半在拿這個事情當笑話想,或者拿這個當素材給新辦的那個《東方早報》寫個專欄什麼的,反正他們喜歡這種亂哄哄的東西。現在是因為林翠落水才讓我這樣全副心思地念掛嗎?算了,我決定不去想了,找點事做做。


  

船上居然有可以租小說看的地方正好讓我打發時間。我借了套黃易的《尋秦記》來看,雖然這部書我已經看了很多遍了,但是我覺得這樣一部小說的厚度正好足夠打發掉一次旅行路上的時間,況且我喜歡黃易,用他僅有的一點點想象力可以寫到一種及至的趣味。《尋秦記》寫一個叫項少龍的家夥,被人拿來做時光機器的試驗,結果被送到秦朝回不來了,但是他知道歷史上有個家夥會坐上始皇帝的位子比較有前途,於是就去傍了嬴政。我窩在船艙的燈下面看《尋秦記》,這一看就看得昏天黑地,直到睡意襲來,書蓋在臉上就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又在打撈鐵牛,結果有人落水,撈起來一個人自稱項少龍,然後對所有的人說「長3.63米,最寬處1.12米,高2.34米,算角的話2.47米」。醒來回想這個夢,暗暗自己吃了一驚,想到了什麼,但被局限在黃易先生僅有的這麼一點想象力當中了,依舊沒有什麼建設性的想法。

回到上海的時候是下午,我到家就給俞建國打了電話:「俞老,有關鐵牛,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哦,現在已經邀請有關考古專家,特別成立了一個鐵牛的研究小組,同時也有西南水利大學最資深的一位教授參與,按照慣例我們會先搜集一切關於鐵牛的資料作背景分析,過一兩個星期就會有一份詳細的考據報告出來了。」

「到那個時候仍舊要讓我發獨家呀。」

「當然當然,鐵牛打撈的報告什麼時候登?」

「就這個星期了,報紙出了我第一時間給你寄。」

「呵呵多謝了。」

「哦,對了,林翠的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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