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廠董事長漫長的致詞之後,終於等到了可以舉杯暢飲的時刻。先淺淺品了品,只舌尖輕輕一點,一股迷人的醇香已經充溢於喉齒間,當下再也忍不住,一仰脖,把一杯酒一幹而盡。
酒一落肚,胸中立刻一片溫熱,轉了幾轉,隨即變得火燙,精神為之一振,說不出得暢快。
杯子立刻就給我加滿了,看我氣勢十足地一幹而盡,早有人過來給我敬酒。我也不客氣,又幹了一杯。
說也奇怪,胸口的熱流竟一路向上湧,直沖得我臉上也熱乎乎的,心裏不由暗自嘀咕,這酒還真是烈啊。
不過烈歸烈,味道卻是從未嘗過的好。千年古酒,果然名不虛傳。
夾了幾口菜,手裏握起了加滿酒的酒杯,打算再淺飲幾口,正要舉杯,腦子裏卻「轟」的一聲,震得我當場就呆在了那裏。
就感到那酒的熱力在腦子裏翻江倒海,不由自主地想起記憶中的所有片斷,就好像電光火石間這二十幾年的經歷又重溫了一遍,原先模糊的記憶竟一瞬間變得十分清晰。毫無准備之間,一扇原本隱藏著的記憶大門猛然打開。
這種土法特制的酒,放了千年,裏面的細菌酵母在悠悠時光中緩慢變化,其結果,竟然可以恢複一個人忘卻的記憶。後來我問了幾個一起喝酒的記者,他們卻都沒有什麼異常感覺,看來,也許這種酒只會對我這樣記憶遭到強制封閉的情況才會起作用。
無論如何,這時,我已經知道了真相。
那天晚上,在我虛假記憶之後的真相。
所以,我必須重新把那晚發生的事敘述一遍。
那一天晚上,當巡邏艇逐漸靠向「鬼船」的時候,我明顯地感覺到身邊小張的異常。
那純粹是一種直覺,四周一片漆黑,我沒有辦法看清楚小張的表情,可是我覺得他很緊張。
記憶的分歧是從兩艘船「砰」地靠在一起時開始的。
「你先上去。」小張用急促的聲音對我說。
我跳上了這條烏篷船,船身搖了搖,裏面還是沒有聲響,看來是沒人住。
當我回頭望向小張的時候,卻一怔,探照燈的餘光打在他的臉上,那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期盼興奮的神情,整個人好似都在微微抖動。
還沒等我開口,小張就跳了上來。
「謝謝你。」小張對我說。
我愣住,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會以這麼誠摯的神情語氣對我說這句話,謝我什麼?
小張從衣服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制品,「嘀」的一聲輕響,這個方型物體上浮出一立體三維圖像。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是一幅坐標圖,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這張坐標圖的中心。
到了這個時候,我反而冷靜了下來。多次曆險之後,我知道當異常情況出現的時候,只有先冷靜下來,才能找到對策。小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忽然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你看過蘇逸平的小說嗎?」
蘇逸平是一個新興的科幻小說家,他的作品,網上可以找到很多,我自然也看過,所以點頭。
「那麼,你就該知道他所說的網狀時空理論。」
所謂的網狀時空理論,其實是曾經被很多科幻小說家演繹過的一種對時空的推測,大抵是說,除了我們這個世界外,還存在著許多平行世界,在其它的世界中,也有地球,有太陽,有銀河系,但是,之間卻又不盡相同。
這種不相同,源於一種叫時空裂變的構想,就如同細胞分裂,一而二,二而四,乃至無窮。所以,所有的平行時空,也許都有一個原時空,而原時空在某一時候,因為某種原因又分裂出一個新的時空,新的世界。
說得通俗一點,張三橫穿馬路,被車撞死了,但還有另一種情況,那輛車猛扭方向盤,結果和另一輛車相撞,死了一堆人,張三卻沒事。所以,就分裂出另一個張三仍存活的世界,新的世界與舊的世界只有微小的區別,但千百年後,由張三而產生的星星之火就會造成兩個世界間巨大的不同。
但這種裂變是時時刻刻都在產生,還是在特殊的情況下才會產生,卻誰也說不清楚。
我把關於網狀時空理論的論述在腦中回憶了一遍,然後又點了點頭。
「我可以告訴你,這種推測在相當的程度上,是真實的。」小張神情嚴肅地對我說。
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聽到這句話,再看到小張手上那個奇怪的儀器,我再不能控制自己詫異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