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笑了:「和你說話,真的不用很費力。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兩年前,也就是我們的公元2097年,我所在的世界,終於發現了平行世界之間的通道。」他用手一指那扇緊閉的艙門。
我不由失笑:「這會是平行世界之間的通道,在這條見鬼的船上?」
「准確地說來,這是一個蟲洞,是空間的一種異變,但這樣的蟲洞,不知為什麼,無法在虛空中單獨存在,而必須依附於一個實體上面。這條船,恰好就是這個蟲洞的依附體。在我們那裏,是一棵參天的古樹。只是,無論我們派了多少動物進入蟲洞,都沒有再回來過,而我,是第一個進入蟲洞的人,如果我沒有回去,這個通道就會永遠被封閉。我說謝謝你,是因為有你在這裏,我才能接近這個蟲洞。」
「我?」我莫明其妙。
「蟲洞有其特有的波動頻率,任何接近的物體,如果波動頻率在蟲洞接受的範圍內,蟲洞就會消失。對人而言,這種頻率在出生的一刻就決定了,這是一種生命的烙印,作為一種生物特征,會在不知不覺中對這個人產生重大影響,事實上,中國古代的生辰八字,就是鎖定解析這種烙印的方式。」
我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就是說,我八字相合,所以才能上船,你借了我的光,蟲洞因為我才沒有跑,那你當初是怎麼過來的?」
小張苦澀地一笑:「當初我自然也相合,可是到了這個世界,蟲洞的頻率卻變了,這就是為什麼從沒有實驗體能回來的原因,如果不是我隨身帶來的這個儀器能測定每個人的波動頻率,也許我永遠也回不去。半年前我在街上遇到你的時候,儀器發出的鳴叫讓我欣喜若狂,我就開始籌劃怎麼讓你帶我到這條船上來。」
我只能苦笑,原來那麼早就讓人算計了。
「可是,這種蟲洞的進出口是固定的嗎?」
小張搖頭:「每次出現的地點都有所不同,不過,在這個世界裏,都不出上海浦東。」
「那你能確定從這裏進去,一定能回到你的世界,還一定是你當初的那個時間?」
小張慘然一笑:「這個問題,我已經考慮過很多次了,可我還有其它的選擇嗎?大不了和現在一樣而已。」
我還要再說什麼,小張卻說:「我看,你還是把今晚上的事忘掉比較好。」
我一怔,卻被他漆黑的雙眼吸引,然後就精神恍惚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一種極為高級的催眠方式,我被強行灌輸了另一套記憶。
我就在那裏上了岸,沒走幾步,身後的烏篷船就被一團黃色的光籠罩,等光霧散去,就只剩下巡邏艇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而我,則懵懵懂懂地叫了輛車回到了家。
那時,在恍惚中,好像聽見小張對我說:「在這裏的兩年,我仔細留心了一下,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是在不到一百年前才分裂的,這事對我來說,對你而言,好像,是在2001年的9月11日。這一天,你盡量不要去曼哈頓。」
怪不得在前幾個月,只要聽人說要去紐約,我心裏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排斥感,如果有人請我去,我也一定會拒絕。
「這一天,你盡量不要去曼哈頓。」我現在終於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是為時已晚。
四 早就公開的秘密
我盯著最後落款的「那多」兩個字看了很久,和上次一樣,這本本子裏的筆跡並不是我的,雖然有些相似,同樣是沒什麼樣子的破字,但曾經稍涉過筆跡鑒定,我可以確定的說,這是兩個人的筆跡,我的字雖然差,比這本本子上的還要好一些。
把本子合上,站起來。蹲著看了很久,身體一下子直起來,眼前一陣發花,腰頸的不適也才反映出來。不過相比這些身體上的問題,剛才一邊看一邊諸個念頭紛至遝來的大腦更是脹痛,我坐在了床沿上,然後順勢仰天躺到在床上。極度的疲倦襲來,我放棄抵抗般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以前讀書的時候,同學間用「熊一般得力量」「鷹一般的眼睛」或「豹一樣的速度」來形容在某方面非常特素的人,我被分到的稱號是「豬一般的睡眠」。因為天塌下來我都能睡著,失眠的記錄屈指可數,特別是遇見棘手的事件,別人往往愁到一夜無眠,而我則照樣穩穩睡去,醒過來重燃鬥志,著手解決問題。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肚子有些餓,借著窗外別家的燈光抬腕看表,已經七點半。並沒有通常睡醒的神完氣足,畢竟這是在滿是灰塵的老房子裏,又是睡在毫無鋪墊很咯人的棕棚上,汗津津的背和手臂上全都是印痕。盡管現在已經記不清,但剛才睡著時顯然做了許多亂夢,看來即便是睡覺,我的大腦也沒有完全休息。
整理並沒有完成,但我已經並不准備繼續下去,把黑本子放進包裏,我連燈也沒開,摸黑走出門外,把門關上。
在路邊的小面店吃了碗冷面,我一路慢慢度回外灘,微腥的江風吹在臉上,稍解夏夜的悶熱。看看身邊遊覽浦江夜景的觀光客或情侶,我長長吐了口氣,為什麼他們生活的這麼普通平凡,而我就總他媽的遇見這樣奇怪的事!
我在旁邊的香煙攤買了包「三五」和一個打火機。我是不抽煙的,但到了這種千頭萬緒摸名困惑的時候,慢慢騰起的煙霧和兩指間那星點忽明忽暗的火,能讓我的思慮集中安定。
第二篇神秘的「那多手記」出現了,就象第一本「那多手記」一樣,他不會憑空出現。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我直覺地感到,這是上次那位破門而入又空手而返的小偷幹,不同與第一次還可以由趙躍來進行有限的追查,對於這位數月前的闖入者,恐怕我無法查到一點線索。
就內容來說,如果認真對待手記的內容,假設其可能有某種真實成分,那麼第一篇手記出現的時間,恰在其記述事件發生之前,而這第二篇手記,所記述的烏蓬船事件,則大約發生在2001年6月至12月間,離今天,已經有兩年之遙。這樣看來,把這兩本「那多手記」送到我手上的那方,並不在乎我看到的時間,換而言之,對於烏蓬船和失落的一夜這兩個事件,我並不負有類似「阻止」或「達成」之類的使命。如果真要我做什麼的話,那我應該在2001年的6月前就看到這個烏蓬船故事,以那一方至今所表現出來的計算精密和龐大勢力來看,決不會出這樣大的偏差,讓那個小偷在幾個月前才把東西送進我的老宅。
那麼,花費這麼大的精力來和我打啞謎,是為了什麼?是什麼樣的原因,讓那一方的勢力不與我直接接觸,而用幾年的時間,送兩本本子到我的手上?
或者說,這兩部手記記述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見了這兩部手記?看見以後呢?有沒有第三部手記?如果有,我又要再等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