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那多 作品 第 37 頁 / 共 3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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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你是說,如果以這個屋子為空間單位,年吞掉了過去兩小時,再吐出來,哦,再拉出來的話,我們可能都不在了?」

梁應物搖頭:「那樣就是空間的差別了,不會有這樣明顯的區別。而是……」梁應物拿起眼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再拉出來的時候,剛才的我,就未必會喝那口水。」

「那,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嗎?」

梁應物看了一眼胡雪城,慢慢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胡雪城說:「其實時間的分割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不會說就是這麼一幢房子,這樣機械地來切割。我也沒有完全搞清,但是,這樣的情況有可能發生,以這幢房子為中心,方圓一百公里空間內的所有東西,上溯一百年,以人為例,這一百年間,當然會離開這一百公里,會在其它的地方活動,或者,在六十二年前,我還沒有出生,但是我們的父母,他們也不在這一百公里範圍內,但是這所有的一切,年都可以吞食,他可以選擇性的,只吞我的父母而不吞我的叔叔,牽涉到底有多廣,取決於它的能力,以及它的胃口。你剛才的問題,如果年吞了我的父母,在拉出一塊來,那麼可以肯定地說,我就不再是我。」

「你是說,你的父母都不一定最後成為夫妻,自然就生不出你。」

胡雪城想了想,還是搖頭:「如果有那樣的年,一定早死了。年最大的弱點,不是怕巨大的響聲,巨大的響聲只能讓它受驚嚇,把它逼退,而不能對他產生實質性的傷害。可是,如果被年吞下去的那塊時間,如果和拉出來的那塊時間,有明顯的區別,而這種區別,明顯到讓這塊時間內或時間外的智慧生命發現的話,就會引起年,這種存在於時間中,連生命組成也可能是時間的生物,其體內時間的紊亂,這樣的紊亂足以致命。所以,年必須要設法,讓自己排出去的那塊時間,和原先那塊時間,差別不大。由於年本省存在於時間中,所以是沒有壽命這個說法的,存活時間越久的年,其修補排出的那塊時間的技巧就越高超,因為技巧拙劣的,早已經被時間的反噬消滅了。而一頭年的能力再高,也不可能准確到,你知道,精子和卵子的結合是多少億分之一的偶然啊。」

「這樣說來,古中國竟已經有人發現了這種生物的存在,他們敲鑼打鼓把年驚走,是因為如果年把他們在內的時間吞了,他們以往的辛勤勞作就全無意義,因為年拉出來的那塊時間裏,他們可能什麼也沒幹,或者更加倍地勞動。總之,一切就不在人的控制之中。甚至,人不再是以前的人。天,再厲害的凶禽猛獸也沒法和年相比。」想到三次幾乎被年當作食物吃掉,我的汗又冒了出來。

梁應物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不用擔心,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只年,已經死了。」

「死了,不是說,巨大的響聲無法對他產生危害嗎?」我嘴裏這麼說著,忽然想到,要一只年死去的必要條件。聯想到三本「那多手記」,瞬間全身湧起一陣冷顫,根根汗毛都仿佛豎了起來。

「你是說,那三本那多手記,的確是那多寫的?」

胡雪城和梁應物對視了一眼,臉上浮起贊賞之色:「沒想到我和應物討論了幾個小時的結論,你一下子就推斷出來了。」

是了,那三本手記,是一個名叫那多的記者寫的,而那個記者,已經被年吞噬掉了,而現在的我,只是被年拉出來的,被年拉出來的……

看到我的臉色變得難看,梁應物也露出了奇異的神色:「其實,被拉出來的,大概不只你。」

我猛地抬頭看他。

「我,胡老師,我想,還有許多人。」

胡雪城微微點了點頭。

「年這種生物,自從被發現存在之後,機構對此高度重視,因為這樣的生命形式,遠遠超出了之前我們對生物的想象,而我也花了很多的心力,希望可以了解更多有關年獸的情況,進而,讓人類在對時間、空間和我們生存世界上更進一步,年這種情況,只要能夠有稍微詳細一些的了解,我相信在相關領域就可以取得突破性的進展,這不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問題,而會是人類物理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發現。」

我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面對這樣在時間中自如遊曳,一吸一吐間能改變世界的生物,歐姆巴就顯得太普通了。

「可是,與年走得越近,研究越深入,我就越心驚。一些證據讓我們有理由相信,在遠古時代,曾有許多年存在,那時與年共存的,是諸多現在在神話中的生物,《山海經》中記載的大部分生物,都曾經在這個地球上生活。但是,現在,這些生物已經完全找不到一絲痕跡,甚至在絕大多數人類的記憶和記載中,已經消失無蹤。這很可能是年的傑作。我甚至懷疑,年有一種讓世界趨於負熵的本能。」

「負熵?」這是個似有耳聞的名詞。

「宇宙中的能量每時每刻都在不可逆轉地耗散;任何孤立系統都會伴隨這能量的耗散而趨於無序。這就是熱力學第二定律。簡單地說,這個世界正在混沌化,無序化,這被稱之為增熵。增熵是絕對的,但對於某些局部來說,則有負熵,即越來越規律化的趨勢出現。比如生物的進化,是由低級到高級,人類的進化,也是從無序到有序。但這種有序、負熵無法改變整個宇宙的增熵,因為如果要達成負熵,在這過程中,會產生的增熵要數倍於負熵。但是,我發現年所吞噬的時間流,其中往往包涵了大量的增熵,年仿佛要讓這個世界不斷規律化,一切不和諧的因素,都吞食掉,而替換上的,是一段又一段再正常不過的地球生物發展史,及人類發展史。」

「你的意思是,年把那些《山海經》中記載的怪獸,它們存在的歷史,都給吞食了?」我聽得目瞪口呆。像胡雪城這樣嚴肅的科學家,居然作出了這種、這種反倒是像葉瞳會作出的推測。

「是的,而且不僅《山海經》中記載的怪獸,你知道,各民族都曾有著各自的傳說,我想,年不會只盯著古老中國的異象。當然,這樣一個偉大的工程,不可能由一頭年來完成。而且,這樣巨大的改變,很難不讓人發現,隨著人類的文明越來越進步,人的智能越來越高,年被發現的機會也越來越大,所以大量年受時間流的反噬而死亡,至今世界上,恐怕不會還有多少活動了。」

「而且,這種負熵化的本能吞食,不禁讓我們開始懷疑熱力學第二定律。這個宇宙,究竟會是一直增熵直到最終的熱寂,還是,再我們看不到的另一面,有一些力量,可以做到絕對的負熵,從而使這個宇宙處於微妙的平衡狀態。」梁應物補充說。

胡雪城對這個說法並沒有反對,說明這位中國最頂尖的物理學家,和梁應物一樣,對熱力學第二定律有了挑戰之心。

「如果我們這種假定存在,年有著優先吞食特異事物的本能,而X機構又是經常接觸特異事件的組織,現在X機構又在著手調查年,這……不由讓我們產生了一些擔心。」

「擔心……使擔心自己會被吞食嗎?」我問。

梁應物點了點頭:「是的,就像剛才那樣。」

我打了一個冷顫。

「因為這樣的顧慮,所以,機構的高層最近決定,放棄對年的追查,停止一切相關研究活動。要知道,能從遠古生存到今天的年,它的吞噬能力,或許一口就能把這個機構都卷進去還綽綽有餘。」

我點頭表示同意。經過了幾次驚魂,我對年的可怕之處深有體會,能不碰,還是不碰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