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有不知何處飄來的焚燒的氣味,也許某個陌生人骨骼的微小分子正隨風進入我的鼻腔,然後被我吞進胃裏。也許只是些紙錢錫花。也許是生者和死者合力造成的一種錯覺。我把花放在靈前,對著遺體三鞠躬。遺體被縫合過又經了專業上妝,有著油彩的豔麗。但死時軀體毀壞太重,現在仍有許多不自然處,經不得細看。我轉過眼去,這刻心裏沒有其它的念頭,對著死亡只有空空蕩蕩的虛無感。過了會兒,從虛無中生出了唏噓來,我就轉身離開,再和舒星妤打了個無聲的招呼,也不管她有沒有記起我的身份,徑自出了殯儀館,搭上去火車站的出租車。
車上我才歎息出聲,這次短暫的南京之行,就此結束。
回到上海的幾天後,我和行內的記者聊天時才得知,舒星妤竟是楊展的前妻。楊陽兩人是中學的同學,也就是說,我和陽傳良,也是校友。
這三人間的關系坊間有許多的傳說版本,但一個基本事實是,楊展在國外當了幾年的訪問學者回來後,老婆就是別人的了。
這麼說來,舒星妤對著楊展罵出的最後半句,瞎了眼雲雲,也就有了出處。不管故事裏是誰對不起誰,可在陽傳良的靈前,又何必說這些東西呢。
我這樣疑問,就有人來解惑,說你不知道,風聞舒星妤在陽傳良死後,在好幾個場合都說陽傳良的死和楊展肯定是有關系的。直說到公安局找她談,說沒有證據,不能這麼說,這才作罷。
一場夜談,很快話題又拐到別處,乃至天南海北。人死如燈滅,終究會遠離活人的世界,在記憶裏消磨掉痕跡。
我未和人再談起過陽傳良和舒星妤,直到三個月後。
三個月後,我收到一張邀請函。
函上寫著:茲定於3月29日晚6時30分,在外灘廣東路20號7樓M on the bond餐廳,舉行鄙人五十歲生日冷餐會,敬請光臨。楊展。
當時我並不知道,楊展是摩羯座,生於一月。
第二章 赤裸
【你們只需要說一件,最惡劣、最下流、最卑鄙、最肮髒、最不道德的事情,不用多,一件就好。我絕對相信,相比你們對我所做的,肯定還有些更糟糕的事情。如果我覺得像是編造的,我會開槍;如果我覺得說出來的事情不痛不癢,我會開槍。所以你們在開口之前,最好想清楚。】
怎麼會請我呢,站在升往M on the bond的電梯裏,我還在疑惑著。
沒想到一個大學裏搞量子物理研究的教授,會選在這樣的餐館裏辦一個慶生冷餐會,還挺時興的嘛。而且他不會是把整個餐廳都包下來了吧,那可是大手筆。但怎麼請了我呢,我和他又不熟。算上三個月前追悼會上那次稱不上愉快的相遇,也就見了兩次而已。
可能是他想增加些媒體曝光率,刊發篇個人專訪,又或要找人代筆自傳,所以才請我來,熟悉一下,增進友誼。
電梯裏只有我一個人,至七樓門開,樂聲悠揚,熏香潤肺。侍者彎腰致意,伸手將我引入。
燈光略暗,米色牆上的枝狀壁燈和頂燈沒有全亮,或許是故意營造的氣氛。侍者走在我前側,穿著的白襯衫簇新到還能看見折痕,顯然是頭一天穿。我隨他走了幾步,卻發覺不對勁,整個餐廳裏,竟空空蕩蕩。
「怎麼?」我停下來問:「我不會是第一個吧。」
「哦不。」侍者回頭露出職業笑容:「楊先生他們都在露台上呢。」
果然是包下了整個餐廳,真奢侈。
緊靠著露台門口,有一條長案,由三張長餐桌拼接而成,上面鋪了雪白的餐布。餐布上擺著一溜白瓷大餐盤,盤中空無一物。看見這些空盤子,我忽然就餓了。
踏上露台防腐木地板的時候,楊展就迎了上來,侍者無聲無息地退走。
他的臉上有一種異樣的紅暈,和印象中迥異。校友會上,我覺得他白如放在陰面壁櫥裏的骨瓷,當時他還說了一個冷笑話,「其實我血色很好,只不過當你把目光投過來的時候,我的血液就集體遷躍到另一個地方去了」。之後在殯儀館裏,我便真覺得他白得只剩下一張蒙皮,都被抽幹了。可是現在,他兩側顴骨上有均勻的紅色,如抹了腮紅一樣,額角也在發著光。靠近下巴地方的皮膚,還是原本的蒼白,仿佛血管還沒來得及充盈膨脹起來。再往下,脖子又是豔紅的。紅白分明,望之心裏有種詭異的不適感。
他伸手和我一握,手冰冷,大概是剛才握著酒杯的原因,還有點潮濕。他握得很用力,還輕輕搖了搖,顯得對我的來到十分開心。
「真高興你能來,不好意思,食物還要再稍過一會兒,只能先喝點東西,酒和飲料在那裏。」
我和他寒喧了幾句,這時露台上的情況已經被我看在眼中,心裏不禁覺得奇怪。
除了我之外,露台上只有七位客人。一個冷餐會,幾十個人都是少的,一兩百人的規模才比較正常。我來得時間點也不算早,難道還有大量的客人沒到嗎?
「哦,我來幫你介紹一下。」楊展話音未落,忽然有響動聲傳來。
聲音是從餐廳門口的方向傳來的,還沒等我分辨出那是什麼聲音,就聽見一聲慘叫。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快步往那兒走去。
第5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