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把你的命交給我

 那多 作品,第16頁 / 共5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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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左手邊是個藍球場,卻沒有藍球架,只剩下了幾厘米高的鐵杆子還撅在水泥地裏。看到這裏我就明白了大門的去向,一定是和這球架一樣,被盜賣了。如果不是院牆有四米高,怕是連鐵絲網也一起扯走了。

早就沒有人啦,不知荒了多少年,盡是那本九三年的黃頁惹的禍。奇怪的是,兩幢四層樓的建築看起來結構沒有問題,作為市衛生局的產業,為什麼精神病院搬走之後,這裏就閑置了呢。

我從藍球場一側,繞過四層樓,走到精神病院的後面。那兒有一大片雜草地,這草卻和其它的雜草不太一樣,杆子更高更粗。我認不出是什麼植物,猜想也許這原本是片自留地,種種蔬菜什麼的。

我沿雜草地往另一頭走,心裏總覺得這兒的荒涼顯得異乎尋常,或許應該進這兩幢樓裏瞧瞧。正想著,一步踩下去覺得腳底發軟,下意識往旁邊跨了一步。不料這片草地看起來雜草叢生,仿佛泥土就在草下,但真的踩下去,竟是空的。

我往下掉了一米多,才踩到東西。但那還不是底,是淤泥。我這才明白,這裏原本哪裏是什麼田地,分明是個水塘,天長日久,水被曬幹了,草在塘底的淤泥上長起來,不知道的人,就以為是片草地。

這時候我只剩個脖子露在「雜草地」外,下面的淤泥已經沒過小腿,還在迅速下陷。這樣的沼澤地非常危險,尤其是我在荒郊野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萬一這下面有個幾米深,陷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我拼命掙紮,卻下陷得更快,轉眼大腿就沒了一半,這才想起來陷入沼澤動得越快沉得越快的常識。人一緊張,常識也會扔到腦後的。我腳下不敢再動,雙手抓住旁邊長在塘壁上的雜草。草緣鋒利,手掌上立刻就割出血痕,但此時哪顧得上這些,草一把把被扯斷,有的連根拔起來。草根都紮得很深,拔出來以後就留下土洞,我把手指伸進洞裏,死死扒住,這才止了下沉的勢子。

我喘息著,額頭上汗止不住地掛下來。歇了片刻,把手指死命往土裏鑽進去,然後開始往上掙。

我已經幾乎陷到了屁股,那汙泥裏仿佛有千百只手在抓著我的雙腿,不讓我逃出去。但人在這種時候,可以爆發出超越上限的力量,我硬是純靠手指的抓力,把自己一點一點拉起來。等到雙手終於可以抓到岸邊的土地,我心氣一松,手裏一軟,差點又掉下去。連忙再穩住,蓄了會兒力氣,閉著嘴咬著牙,發出黃牛犁地般的哞叫聲,拼命發力,總算爬了出來。

我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胳膊酸痛得直抖,顯見是肌肉拉傷了。我趴了幾分鐘,然後把雙肩背包甩在一邊,翻過來仰天又歇了十幾分鐘才爬起來。這時候我的模樣簡直是不能看了,上半身的碎草泥痕就不談了,下半身剛才淤泥裏撈出來,要多惡心有多惡心。然後我才發現,鞋子只剩下一只,還有一只丟在淤泥裏了。我往下一看,沒錯,就在深坑裏躺著呢。

沒鞋子不行,我跑到前面花壇裏,弄了根一米多長的樹枝,想把鞋子挑上來。撥撥弄弄了幾分鐘,樹枝前端終於勾進鞋裏,小心翼翼慢慢往上挑的時候,往下面飄了一眼,就在先前鞋底蓋著的地方,有東西從泥裏伸了一截出來,陽光下泛著森白的暗光。我手一抖,鞋子又掉了下去。

我呆呆看著重新掉下去的鞋子,心想許是看錯了,又伸樹枝下去,這次容易了許多。把鞋子挑上來扔在一邊,我根本無心理會,再一次把樹枝伸下去,來回地撥弄出來,想要看個清楚。

白森森的一截,再把旁邊的土撥開,是第二截、第三截……那是人的手。

不是手套,而是手。確切地說,我最初看見的是一截指骨,現在用樹枝撥了一陣,一個完整的手掌骨骼出現在我眼前。手很小,應該屬於孩童,看不見腦袋及身體其它的部位,想必是埋在了更深處。


  

在這樣一處荒涼無人的精神病院裏,久旱成澤的水塘中,出現了一具白骨。

陽光照在我的皮膚上,被從骨子裏泛出的森寒沖走,沒有一點暖意。

在這座精神病院裏到底發生過什麼。眼前的這具屍骨,會不會和我的來意有什麼關系。

我摸出手機要報警,卻又放了回去。把鞋子裏的泥舀幹淨穿上,又找了些草葉子把鞋面和褲子盡量擦幹淨。身上少了幾斤泥,其實看起來並沒有好多少,還是從泥裏撈出來的模樣。

屍骨已經不知在泥裏陷了多少年,警察早一刻來晚一刻來,並無多少關系。但警察來了,恐怕我就不方便繼續在這精神病院裏四下行走。掉進水塘之前,我本沒想著進兩幢樓瞧瞧,打算逛一圈就離開,去找武夷山市精神病院搬遷後的新址。但現在我改主意了,這座人去樓空的精神病院裏,還藏著不少秘密。甚至也許並沒有什麼「新址」呢,到底這座精神病院是搬遷了還是廢棄了,真說不准。現在想來,如果搬遷,打114的問詢電話,該有結果才對。

兩幢相對而立的樓,格局是一樣的。一樓都有個大廳,我猜西樓裏是病人的接診或會客活動的大廳,東樓裏的是食堂。我先進了西樓。

和先前的傳達室裏一樣,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門開著,鎖壞了。門上有些雜亂的腳印,像是被踹壞的。腳印不大,不似成年人。我不禁又想起了那具屍骨。

二樓開始,就是一間間的狹小獨立的房間,無疑這是病人住的。幾乎所有的門上都有踹痕,約有半數的門被踹開了。在這些房間的牆上,有大片大片的留痕,其中只有少數是可辨認的字跡,大多數是無意義的線條,及複雜的幾何圖案,還有一間房間,四壁都畫滿了畫,各種色塊拼在一起,十分絢爛,如印象派畫家的作品,只是在這間房裏呆著,各種色塊撲面逼來,其中飽含的怪異情緒,讓觀者暈旋,十分不適。

房間裏都沒有任何東西,徒留四壁。玻璃窗很多是碎了的,屋裏還可以見到些石頭,應該就是把玻璃砸爛的凶器。風從各種形態不一的碎洞裏吹進來,發出嗚嗚的低嘯聲。今天的風還不算大,如果到了大風天,這一整幢樓裏,就是四處的鬼嘯聲了。


  

這些砸碎玻璃的石頭,實在太像頑童的傑作。這片荒蕪的精神病院,恐怕變成了附近孩童的冒險樂園。踹門砸玻璃,都是男孩子愛幹的勾當。那麼水澤裏的屍體呢?

在至少兩個房間裏,我發現了殘留在地上和牆上的血漬。其中一處血漬呈放射狀四處飛濺,這慘烈的情狀,讓我幾乎可以嗅到當日血還未凝時,那滿屋的血腥氣。應該是割破了主動脈,比如脖子,鮮血才會這樣噴湧出來。

這意味著什麼,我現在還不知道。我不熟悉精神病院,說不定每家精神病院裏,都有一些用激烈手段自剄的病人呢。

每一間病房裏都有故事,這些故事籠在陰冷的迷霧中,看不見輪廓,只能聽見若有若無的細細喘息。我走在長長的走廊,仿如在故事間穿行,那些由一顆顆怪異腦袋織就的氣場至今仍在蒼白的樓道裏盤恒不去,讓我心頭發緊。走出西樓時,我竟鬆了口氣,陽光依然不暖,但四周的氣息總算正常了。

然後我又進了東樓。

東樓的氣息,卻略有些不同。一樓是食堂和廚房,我直接上了二樓。這層的格局就和對樓不同,每間房間要寬暢許多,牆上也沒有塗鴉,看起來,應該是醫生辦公室。

當然,這裏的每一間房間裏,都空空如也,沒有椅子沒有辦公桌。然而我仿佛有種錯覺,面前的空間裏,有虛影晃動。大樓裏逐漸響起聲音,期期艾艾的哭聲、尖銳的笑聲、神經質的說話聲,護士穿行在各個病房裏,醫生和看似正常的人們談話,有些人咆哮著被撲倒,注射鎮定劑,慌亂的腳步聲,許多人在跑動……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把這些臆想驅逐出去。

在二樓的另一間房裏,我又發現了血漬。許多年過去,血漬已經變成深褐色,但還是和其它的汙漬截然不同,觸目驚心。我心裏卻更發寒,之前在西樓看見的血跡,說起來是在病房裏,病人的腦子有問題,做了什麼樣的可怕事情都有可能。但是,在東樓的醫生辦公室裏,怎麼也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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