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有些事情郭處可以告訴你,甚至甄達人也可以告訴你,但是我已經離開特事處,我如果違反條例,就會有麻煩。」林傑打斷我說。
「你的意思是,的確還有些報告裏沒寫到的東西?」
「沒什麼意思,你也不用東猜西猜的。我離開處裏,就不再提處裏的事了。這好幾年過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也都差不多忘幹淨了。」
說完這句,他又低下頭吃飯,看樣子是不打算再和我多說了。
「既然你這麼嚴格遵守保密條例,為什麼告訴你老婆?」這完全是我在胡猜,可能性卻不是沒有。天天同床共枕的最親密的人,有什麼秘密能守住。再說老婆和他離婚,而後他離開特事處,這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系呢。反正現在我好話說盡,只好反過來再刺激他試試,看會不會有什麼效果。
林傑忽然站起來,把我嚇了一跳。他居高臨下盯著我,然後扔下吃了一半的飯,轉身離去。
我張著嘴,看著他推門而出。真是……太失敗了,我在心裏說。
林傑的態度固然絕決,我卻並不覺得自己全無收獲。
因為他的表現很不正常。
我和特事處的密切關系,林傑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我已經點出,郭棟讓我看了他寫的報告。郭棟現在是上海特事處的一把手,他讓我看了這份絕密材料,代表的就是一種態度。就算林傑真是個嘴極嚴的人,人情世故上講,他也該婉轉地拒絕,而不會表現得如此生硬。
再說,林傑現在做的是宣傳工作,而我之前和林傑的電話交流中,也並不覺得他會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話又說回來,好警察,會不通世故嗎?
所以,此事必有隱情。
真的讓甄達人說對了?
所謂的圓滿解決,其中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腦太歲到底是什麼下場,它真的死了嗎,會不會有一天,亡者歸來?
我必須得搞清楚。越快越好。
林傑的前妻也姓林,叫林菲菲。她剪了頭齊耳短發,看上去幹淨利落。這點和林傑很像。
「林傑離開特事處,是件特別讓人遺憾的事情。他查的最後一個案子,追查一個出了狀況的法醫,完成的尤其漂亮。那是你和他離婚前的事,他有沒有和你說過具體情況?」
林菲菲低頭在發短信,這時抬起頭:「哦,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林菲菲一身深灰色職業裝,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擠滿了文件、相框、水杯、筆筒等一堆東西,橫七豎八,混亂不堪。我注意到相框裏的照片還是她和林傑的合影,時間是2008.5.3,背景是某處海灘。他們不是早就離婚了嗎?
林傑在完成了對腦太歲的追捕後,生活有了一系列的大變動,其中就包括婚姻。很難說他和林菲菲離婚同追捕行動有什麼關聯,但我現在也沒其它的路可走不是嗎。或許他會什麼事情都對老婆說,然後他老婆,哦,好吧,前老婆,會把什麼事情再都告訴我。這是我的美好幻想,但不試一試這個幻想就不會破滅。
找到林菲菲並不困難,她是一家中型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我沒預約,直接就闖到了她公司,在一棟離市公安局不遠處的寫字樓裏,而她恰好也在。
我先把名片遞過去,廣告公司和記者常打交道,屬於關聯行業,表明職業至少不會第一時間被踢出去。
看見我名片的時候我分明瞧見她眉毛向上挑了挑。盡管我也算是個資深記者,也開始有人帶著古怪的笑容稱我為「名記」,但顯然我還遠沒知名到公共人物的級別。如果林菲菲聽過我的名字,那多半是林傑曾經說過我的故事。我從郭棟那裏知道,當年特事處成立時,我是他們重點研究的對象之一。
林傑能把我的故事告訴他老婆,那麼他就完全有可能會說更多。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什麼保密條例,他嚴格遵守了才怪。
我說有很重要的與林傑有關的事情和她談,希望能有個相對安靜的空間說話。可轉了一圈,幾個會議室都在用,只好又回到林菲菲的座位上。我有些無奈,因為她的確很忙,在這兒談話,常常她的同事插進來這一句那一句的匯報工作情況,很破壞談話氣氛。
我編了個理由,說自己是以郭棟朋友這個私人身份而非記者來找她的。郭棟升正處之後,整頓特事處,希望像林傑這樣的優秀探員可以再回去。之所以會來找林菲菲,是因為有傳言說林傑曾經把處裏的一些事情透露給她知道,違反保密條例。由我來私下問一聲,就表明了處裏不再追究的態度,但如事情屬實,可能就不再考慮召回林傑了。
這套說辭是我看見桌上的照片後現編的。從照片上看,這兩個人大有複合的趨勢,對一個警員的妻子來說,老公是搞文職好,還是搞武職好,答案顯而易見。為了避免林傑再回特事處,林菲菲如果知道些什麼,很可能會說出來的。
讓我鬱悶的是,這段話說得斷斷續續,被打斷至少四次。林菲菲總是分神,或者她對林傑回不回特事處並不重視。在我特意點出追捕江文生的案子時,她幹脆發起了短信。
「哦,什麼?不好意思,今天事情太多了,你剛才問我什麼?」她發好短信,放下手機問我。
我只好再重複一遍。
「哦,我不是很清楚,他很少回來講工作上的事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