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思路了。讓我再想想。「
我沒騙梁應物,我的確是有些想法。
林傑原本判斷腦太歲會逃向無人區,雖然這是他記憶被修改後的錯誤認可,但其實完全符合邏輯。可實際上房祖仁在南昌出現,南昌稱不上國內一線大城市,但也相當繁華。腦太歲不進山反進城,是為了什麼?
要麼南昌有它感興趣的東西,要麼就是所有類似的城市都有它感興趣的東西。然而太歲是完全自給自足的生命體,多次寄生給他留下的麻煩事紊亂而不是虛弱,他需要的是自己慢慢調節而不是找到什麼靈丹妙藥。所以,它能在城市裏得到什麼呢?
是人。
我設想自己是腦太歲,曾經留書「等待亡者歸來「,我或許不想讓人等待太久的時間,那麼,我就不能與世隔絕,而是要隨時了解人類世界的動態。現在的社會變化速度太快,在山裏呆上三五年,出來之後就會明顯和社會脫節。我如果想要再一次散播範氏病毒,制造一場生化災難,除了得了解醫學的進展,更要知道城市的應急機制,甚至政治和民生形態,以確保下一次攻擊的絕對陳宮。
所以,太歲才毅然留在人類的城市裏,通過網絡了解這個城市每一天的新面貌。那麼現在太歲不得以附在了狗身上,它會不會改弦易張,躲進深山老林呢。
不會的。
如果太歲也有性格,那麼腦太歲的性格絕對是非常固執。這種固執源於自信,源於高人一等的自覺。尤其在遭受挫折之後,這種自信極易變成偏執。
所以,這條狗一定會想方設法,留在城市裏。
我順著這條思路想下去,仿佛看見一道通往真相的蜿蜒曲折的道路。
不能做野狗,不能是流浪狗。首先流浪狗無法保證足夠的事物攝入,對於能量亂作一團的虛弱腦太歲來說,宿主的身體狀況是很重要的;其次流浪狗雖然在城市裏遊蕩,但是不和人近距離解除,也就無法及時了解人類世界的動態,更沒辦法上網。
但它也不能去尋找一個主人,成為一條寵物狗。因為沒有一個主人會放著自己的寵物生了這麼大的「瘤「不管,肯定會去找獸醫做切除手術。
不能做流浪狗,不能做寵物狗,但是還得在城市裏,和人保持密切接觸。
還有什麼選擇?
一定還有什麼選擇是我沒想到的。
我已經在這段的景觀河岸上來回走了許多遍,和諸多遛狗人錯身而過。面前又是一個,那是一條邊境牧羊犬,主人拿著個飛盤,飛出去,狗撒歡飛奔去撿回來,再飛出去,又撿回來,玩得不亦樂乎。
我想到了。
一個電話打給徐亮。
「我還在南昌,真有事情要再麻煩一。「
徐亮在電話那頭苦笑:「說吧.」
「我想知道,在零六年三月前後,南昌有多少馬戲團在演出,包括那種走穴的巡回馬戲團,我想他們只要租場子演出,肯定事先都得在公安部門備案。」
就是馬戲團。一條由腦太歲控制的狗,連屍體都能沉火都能放,還有什麼雜技做不到的。只要在馬戲團門口來幾手,就會被當做寶貝收留下來。
而狗對馬戲團來說,只是生財工具,絕不會像主人對寵物狗那樣寵愛,花大價錢幫狗開腫瘤?開什麼玩笑,開完刀狗虛弱得不能上台了怎麼辦,甚至開到開死了怎麼辦,只要這只拉布拉多一直表現地生龍活虎,那麼馬戲團只會像個法子把「瘤」遮起來,絕不會想著去開到切除的。
又能和人保持距離,又能讓人對「瘤」視而不見,還有什麼比馬戲團更合適的地方?
現在的馬戲團已經越來越少,因為人們可以選擇的娛樂活動越來越多。徐亮不到一小時就給了我答複,就只有兩家,還都是野馬戲團。
這兩個馬戲團其中一個現在已經解散,另一個依然在四處演出,時下並不在南昌,而在海寧。在開車出發前,我把徐亮最後的剩餘價值也壓榨出來了——我讓他給我開了封介紹信,敲了刑偵隊的章。馬戲團可以不賣記者的帳,但打著警察的牌子,總得對我客氣三分。
「晶彩馬戲團來啦,精彩節目,目不暇接。」
大幅的宣傳標語貼在一所小學的門外,下面還有幾大張宣傳海報。這些天來,晶彩馬戲團租了學校的操場,每晚演出兩場。現在第一場快結束了,我花三十元買了第二場的票。
操場中央被燈打得通明,有兩個大音響放在跑道上。圍著操場放了兩圈椅子,再後面就是站票了。我坐在第一排,音箱裏放著刀郎的歌暖場,音量震耳欲聾。
一會兒節目正式開始,觀眾差不多把兩排都坐滿了,算是上座率不錯。一個衣服盡量往少裏穿且綴著晶晶亮珠片的女主持先說了幾個網絡小火,看大家沒多大反應,就招呼「兒郎們」上場。
一台節目下來,還挺成規模,先後上來六七個馴獸師,一個小醜,兩只猴子,一只羊一匹小馬,兩只鸚鵡,甚至還有一只老虎。狗當然最多的,我看得很仔細,沒有拉布拉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