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低語

那多 作品 第 40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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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結束,我拿著記者證和南昌刑警大隊的介紹信找到了馬戲團團長,一個五十多歲的精瘦男人。

他看我記者證的時候,還以為我是來采訪的,表情頗不自然,亦喜亦憂,不知道我是來報道他們演出精彩,還是來找他們麻煩的。等再看到介紹信,就更是不踏實,皺著眉頭說:「刑警隊?」

「其實就是打聽一下,在零六年的時候,你們團裏有沒有收留過一只拉布拉多流浪犬?」

「駝子?你們是為駝子來的?」

我振奮得幾乎要捏緊拳頭大聲叫嚷,原本是大著膽子天馬行空的推想,結果證實正如我所料,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讓人得意的呢。

肯定就是腦太歲,聽團長怎麼叫這只狗的就知道了。駝子!

「是背上長了瘤的嗎?棕黃色的?」

「對對。」二零零六年三月底四月初,具體那一天團長既不清了,在馬戲團的演出場門口,忽然就徘徊著這樣一條狗。

原本也沒人在意,特別是它背上的大瘤,老實說,看了有點惡心。

直到有一天,晚上馬戲團的節目散場後,門口竟還圍著一群人,不停大聲叫好。原來這只狗居然用兩條後腿直立起來,兩只前腿不停向周圍的人作揖。等到幾個馬戲團的人也擠進去看熱鬧時,這只狗竟用兩條前腿玩起倒立來,然後淩空翻了個筋鬥,周圍喝彩聲一片,比馬戲團正式演出還要熱鬧。

毫無疑問,這只寶貝狗立刻就被帶回團裏,從此成為晶彩馬戲團的一員。它背上的瘤盡管難看,馴獸師給它做了件錦衣,穿在神聖,只見得背上高起一塊,像個駝子。所以大家都叫它駝子。

團長對駝子極盡贊美,說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聽話的狗,只有你想不到的節目,沒有它做不到的節目。他打賭,駝子絕對能聽得懂你在說什麼的。

絕對同意,我默默地說。

有這樣一只神奇的狗,馬戲團的生意比以前好了足有三成有餘。到了零七年初,團裏老訓狗師得了腎病,換了個叫王雯的新人。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特別喜歡狗。而駝子也非常討她歡心,很快王雯就宣布駝子是她養著的,不演出的時候,駝子總是繞著她走,晚上也住在她房裏。

「雯子還教它玩電腦呢,學會了開機關機,沒事就用爪子搭著個鼠標,在屏幕上點來點去,你說這狗聰不聰明。」

它可比你想象的聰明得多,起碼它得比你聰明,我在心裏說。王雯教它電腦?恐怕是它估計引王雯教,好正大光明地使用電腦吧。什麼在屏幕上點來點去,那是它聽見有人來了,把正在看的頁面關掉裝傻呢。

一個人這麼寵一條狗,當然會生出感情。於是腦太歲在想辦法能夠上網的同時,產生了些副作用。那就是王雯開始擔心駝子背上的瘤,想要找醫生開掉它。

「我一開始就勸雯子,倒不是說錢的問題,她願意拿自己的工資區給狗開刀,誰也說不著她。但這麼大的瘤,開掉了狗還能不能活,就算能活,這得耽誤多少場演出。駝子那時候可是我們團的台柱子,是寶貝,很多人就是沖著它來看的。小女娃兒性子倔,就是不聽。但也奇怪,每次只要說是帶狗去看病,它就死賴著不走,怎麼拖都不動,要麼就是一溜煙跑掉,追也追不上。所以我說,它絕對是聽得懂人話的,它也不要開這個刀啊。」

「後來呢?」我急著問。顯然駝子已經不再馬戲團了。

「那是前年春天的事情,駝子到我們團滿一年。雯子說什麼也要送狗去卡到,我想想也就算了,別傷了她的心,人總比條狗重要,你說是吧,她想冒險就冒把。那時我們團正在昆山演出,那兒有個很出名的收益,看了雯子悄悄拍給駝子拍的肉瘤照片,說這個刀他能開。駝子可精著呢,得瞞著它,編個瞎話帶它出門,不能讓它知道是帶它去開刀的。」

「所以,王雯就真的帶狗去開刀了?」我問。

團長點了點透,重重歎了口氣。

這一刀,就開出了大事。

九 橋洞下


「死了一地啊,死了一地,哎喲我的娘。」老漢喊著娘,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那個情形,陰森啊,連著好多天,我閉上眼睛就能瞧見,這輩子是忘不了啦。」他把煙放在嘴裏,使勁地嘬。

面前的整座山,都是智蟻科技的養殖基地。這是眼下最熱的保健品公司,打著生態養殖的旗幟,號稱最高等級的螞蟻是用豬肉加專門配方食料放養喂大,把小小的螞蟻賣出黃金價。現下什麼東西只要是放養的都貴,連螞蟻也要放養了,一下子就偶人,打敗許多其他的「圈養飼料型」螞蟻類保健品,銷量節節攀升。單看山腳下那片白色的內部度假村,就知道他們賺了多少錢。

日上三竿,我正在一片油菜地旁,和一位農家老伯聊天。

這是昆山,當年王雯帶著駝子去找的獸醫,本就住在山腳下的一幢農民別墅裏。

王雯一去就沒有回來。等到第二天,團裏派人去找,小別墅裏沒有人應門,隔著窗戶向裏望,就看見地上有血。

王雯和駝子都死了,那個姓遊的獸醫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