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嬰

那多 作品 第 30 頁 / 共 70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這奇異的錯覺讓我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來,忘了回應老嫗的話。

老人把眼睛略略眯起來,魚尾紋從眼角放射出去,割出許多條刻痕。

「哦,是你,那個記者。」她把我認了出來。

然後她把視線移到我的旁邊,站得稍後面的何夕身上。那一身警服,讓她的魚尾紋立刻又深了幾分。

「警察。」她喃喃地說了一句,把菜盆往旁邊一推,站了起來。

「有啥子事?」她看著我,又把目光轉向了何夕。

「是黃織的事,您上次說,是看著她長大的,有些問題要問您。」我說。

「好,好,咳,裏面坐吧,裏面來。」她說著把我們迎了進去。至於警官證不警官證的,老太太根本沒想起來要看一看,對普通的老百姓來說,這一身的「皮」就足夠代表一切了。

農家造的樓,格局都是差不多的,但是放在大客廳裏的家什,雖然不豪華,但比起黃織家裏,要好得多了。

八仙桌,桃木椅,沙發,茶幾,大電視,該有的東西都有,牆上還掛了大幅的裝飾畫。

「我給你們倒茶。」

「不用麻煩的。」

「要的要的。」

老人轉身走進廚房,卻拿了兩聽可樂來:「大熱天,還是喝這個好。」

「是這樣的,她是市公安局的,調查黃織這個案子的警察。」我把何夕介紹了一下。這話基本上也不能算是說謊。

「前幾天來過好些警察呢,也有一些是上海那邊來的。不過您是第一次來吧?」老嫗對何夕說

何夕點頭。「關於黃織生前的事,她有些要問問您。」

「問吧問吧。」老太太連連點頭,非常配合。

「你問吧,知道問什麼吧?」我對何夕說。

何夕點頭,一開口卻把我嚇了一大跳。

「關於那具死屍,我想知道的是……」何夕還沒問完就被我大聲咳嗽打斷了。還好,何夕說的是普通話,上海方言她只會聽,不會說。

「是這樣的,她只會說普通話,還是我來代她問吧,我是跟著她來采訪的,她要問什麼我都知道。關於死者,也就是黃織,她想多了解一些事,警方懷疑她的死可能和她失蹤的孩子有關系。」

「她女兒,周纖纖?」

我點頭。

「這個小姑娘,一聲不響的,最喜歡縮在角落的陰影裏,走路一點聲音也沒有,就像個死人一樣。我看,沒准比她娘更邪乎。」老嫗一臉嫌惡地說著一些毫無根據的話,盡管周纖纖失蹤已經有幾個月,卻一點也沒能激起老嫗的同情心。上次來我就覺得她對周纖纖也很不待見,沒想到成見竟然是這麼深。

「黃織還生過其他小孩嗎?」何夕問。

我一邊把何夕的話用上海話轉述給老嫗聽,一邊在心裏搖頭,何夕真是太直接了點,本來還想從周纖纖身上慢慢繞過來的呢。

「沒有了,三年前懷過一次,不過流產了。」

所為的流產,肯定是指生下紙嬰的那一次。

「除了這之外呢,還有沒有懷過孕,你好好想想,這對破案很重要。」

老嫗不假思索就立刻搖頭:「肯定是沒有了,都一個村裏的,住得又這麼近,錯不了。黃織是結婚之後第三年生的周纖纖,生完之後村計生委給她做工作,就去上了個環,過了三年,因為不好,又去醫院把環拿掉了。一拿掉就又懷上,就是流產的那一胎,流產後她腦子就出了問題,而且命這麼邪,還有那個男人敢接近她。」

我看了看何夕,何夕點了點頭,說:「這就對了,她上過宮頸環,切開來看的時候能對得上。生育後大多數人都會有些宮頸糜爛,再上環,時間長易發炎症,她說不好就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