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行道1·湖濱鬼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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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看見了你,不如說是看見了一個魔鬼。」張生是這樣形容的。

那晚,我站在門外,的確把張生嚇了一跳。我的上衣有一攤血跡,手臂上也是。幸好夜已經很深了,路上沒什麼人,而且身上的大帆布背包遮住了一部分身體,看上去沒有那麼明顯,我才安然無恙地走了回來。我的眼神渙散,胳膊和腿上有很多泥土,頭發亂糟糟地束在腦後。更重要的是,我的手裏拿著一塊磚頭,磚頭上也全都是血。

張生看見這樣的我,差點叫出聲來。但是當他看到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門外,沒有任何反應時,他意識到,我可能正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也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他輕輕地拿掉我手中的磚頭,把我拉進屋裏,關上了門。我仍然沒有任何動作。於是,他幫我脫掉身上沾有血跡的衣服,拉著我進了衛生間,幫我把手上和胳膊上的血跡都清洗幹淨,接著扶我在沙發上躺下。

「你記得嗎?你醒來時,身上穿著的是睡衣。那就是我幫你穿上的。」他說。

後來,張生一直坐在我旁邊,確信我完全睡著了以後,冷靜地思考了一陣,最後決定,將這件事隱瞞下來。於是他倒了半杯水放在茶幾上,又把床上的床單偽造成我剛剛睡過的樣子。於是,當我醒來,發現自己穿著睡衣,接著又聽張生說,我根本就沒出過門,而是在床上睡了一覺時,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話。

「你之所以這樣做,」我的聲音顫抖著,「是因為……你懷疑我殺了林子?」

「不是懷疑。而是……」他悲哀地看著我,「你知道在你的身上,除了那件血衣和磚頭之外,還有什麼嗎?」

「什麼……」

「還有一個很大的帆布背包,裏面裝著一些衣服、零食,還有……張韶涵的海報。」

我的心髒仿佛被什麼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那是……林子的包。」

「是的,」張生看著我,「你給我發短信的時候曾經說過,你要陪林子一起去她舅舅家拿東西,而且,你出門時沒有帶背包,回來時卻拿著這樣一個……所以我很快就明白了,那一定是林子的背包……」

「而我……殺了林子……」

「不,你別這麼想!」張生急急地拉過我的手,「也許……也許是林子和你中途遭遇了什麼危險,你身上的血跡可能是和什麼人搏鬥時留下的,你逃出來了,而林子沒有逃出來……」

「你不要安慰我了……你也說過,我當時的眼神渙散,什麼也不知道……我很可能做了什麼可怕的事……」

「你聽我說完。」張生握緊了我的手,「不管怎麼樣,現在沒有找到林子的下落,就不能亂想。」

「好吧,你說吧。」

再後來,張生考慮到,那件血衣、磚頭還有林子的東西都不能留在家裏,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何況我的精神很可能仍然處在不穩定的狀態,萬一醒來又去做什麼事,而張生又不在家的話,那就糟糕了。所以張生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一個塑料袋,然後放在床下。之後,就一直坐在旁邊假裝看書。後來我就醒了,並且真的以為我睡了一整晚。難怪那時我會覺得,睡了一個晚上,還是那麼累。

「接下來,該解釋你的第二個問題了。」張生說。

第二天,他等我出門上課去以後,將塑料袋從床底下拿出來。然後帶著這個塑料袋,在學校裏閑逛了一天,目的是尋找最合適的隱匿地點。最後,他決定埋在離東湖最近的那個山上。那座山,就是剛才我蹲坐在寢室門口時,背後的那座。天黑以後,張生帶著這堆東西,上了山,在他早已看中的地點,用鏟子挖了一個坑。將東西埋進去以後,鏟子也丟在了附近。

「這就是為什麼我的鞋上會沾滿了泥。當時我為了挖坑,還把背包放在地上過,因此背包上也沾有一些泥土,還有松樹的針葉,你知道的,我們學校的山上種的都是松樹。晚上我回來以後,以為你已經吃了安定,睡著了。我怕第二天你會奇怪,我鞋上怎麼有那麼多泥,不好解釋,所以在路上的時候,我就想好,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鞋刷幹淨。沒有想到……你還是發現了。」

「這就是……你要隱瞞我的事……」我看著天花板,喃喃地說,「我怎麼辦……我很可能殺了林子……」

「我本來想瞞著你。因為一是這件事根本還沒完全弄清楚,二是,如果你的……有一些什麼問題的話……也許告訴了你,會讓你的精神狀況變得更糟。所以我打算先瞞住你,然後找機會勸你去看一下醫生,等你完全好起來,再把這件事……或者,永遠不告訴你都行的……」

我從來沒有這樣絕望過。我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但是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直到,我突然想起……

「可是,我記得那天我穿的衣服,第二天還穿過啊。」

張生避開了我的眼神,半天也不說話。

「張生,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瞞著我?」我的心跳再次開始加速,「我是不是……還做了什麼事……」

「其實……你並不是從那一天開始,才有這個毛病的……」

「那是從……什麼時候……」

「你記得嗎,你曾經丟過一件衣服……」

啊,我猛然想起,我的確曾經丟過一件衣服。就是背後有一道長長的黑色劃痕的那件,我在東湖邊迷路的那天,回到家裏,曾經洗過它,之後,又把它晾在陽台上,但是第二天,它已經不見了。我一直以為它是被風刮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天我看見你穿著這件衣服回來,就知道,之前那件衣服不是丟了,而是你……也許應該說是另一個你,早就把它藏了起來,至於藏在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應該……不是在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