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靈2·萬事皆波瀾

馬伯庸 作品 第 33 頁 / 共 7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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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定國神色一黯,背過手去,徐徐在這個空曠幽靜的地下洞穴裏來回踱了兩步,方才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叫你來此地的緣故了。」彼得和尚沒作聲,等著他的下文。

「這要從那位前輩說起。」韋定國繼續說,「據族譜記載,他叫韋檄,是我們『定』字輩之前的五代祖先。韋檄祖先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發願要找齊管城七侯,重啟筆塚,振興韋家。你也知道,管城七侯絕跡了幾百年,留下的記錄少之又少,當時族裏沒人認為他能成功。他一怒之下就棄家而去,揚言不找齊七筆誓不回家,從此杳無音信。後來他給族裏發了一封信來,只說自己在雲門寺,王羲之可能有筆靈在此。族裏聞訊派人去找他,他已經屍骨全無,雲門寺發生了什麼,也無人知曉。」

彼得和尚聽了心中一顫,心想這雲門寺內隱藏著什麼東西,竟然如此凶殘,而羅中夏他們究竟是否會碰到……

「韋檄雖然狂妄,但終究是為韋家而死,於是族裏就在這藏筆洞內特意為他設立了一個衣冠龕,還寫了一個永字,以資紀念。這件事一直都是韋家的秘密,除了韋檄的親人和族內長老以外,沒人知道。」

韋定國說到這裏,抬腿吃力地爬上岩丘,來到永字石龕前,招手示意彼得和尚也過去。等到彼得和尚也爬過去以後,韋定國先恭敬地拜了拜,然後從石龕裏取出那本薄薄的冊子遞給他,說:「你來看看這個。」

彼得和尚接過冊子,用手電筒去照。原來是一封信,紙張已經發黃發脆,必須小心地捏住兩側。信上的墨字龍飛鳳舞,頗見功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這就是當時韋檄寫給族裏的信。」

彼得和尚就著手電光仔細去看,上面寫著:

「族內見字如晤:秦望之間,當有所得。管侯之事,克日必成,則吾族之幸,中興有期矣。」

寥寥數字,雄心躍然紙上。

彼得和尚把信重新放回龕內。

「好吧,那麼他和現在這件事有什麼聯系?」

「我仔細查過族譜,韋檄一脈人丁一直不旺,很快就被排除出本家,成了一個衰弱的分家。而這一脈到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傳人。」韋定國目光一下變得格外淩厲,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個人就是韋勢然。」

「韋勢然?」彼得和尚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一驚。這人從一開始就在羅中夏背後若隱若現,身上籠罩著諸多謎團,原來他與韋家竟然還有這麼一層奇妙的聯系。

「韋勢然是韋檄之後,他知道自己老祖先的遭遇也不奇怪,搞不好關於雲門寺和書聖筆靈的事情,他知道的比我們還多。」

彼得和尚感到自己逐漸觸摸到了事情的核心部分。

「你說那個去雲門寺退筆的法子是韋勢然的孫女留給羅中夏的,所以當我們聽到羅中夏要去雲門寺,就覺得這並非一個好主意。我昨天打電話給熔羽,讓他一定要把羅中夏帶回來,切不可靠近退筆塚。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總有不祥的預感,韋勢然或許在打著什麼主意。」

「雲門寺本身的危險,以及韋勢然的圈套,這就是你要說的雙重危機吧?」

「正是。」

「你們倒是守口如瓶,把我們一直都蒙在鼓裏。」彼得和尚故意咬緊「你們」兩個字,看起來韋定國是和他的兄長韋定邦一起做的決策。自從他返回韋莊以後,關於這件事這兩兄弟就沒有向他透露過一個字。

「當時時機還不成熟。」

「現在族長已死,時機成熟了嗎?」彼得和尚忍不住還是刺了一句。

「是的。」韋定國坦然說道,隨即歎了一口氣,「現在族長已經死了,整個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恭喜您,定國叔,這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吧?」

韋定國沒聽出彼得和尚語中帶刺,或者彼得和尚沒注意到黑暗中韋定國苦笑的表情。總之這位政工幹部式的老人沒有對這句話做出反應,而是甩出了另外一枚炸彈:「事實上,韋勢然曾經與我們做過接觸,他要求韋家跟他合作——當然,這是在絕密的情況下,只有我和族長知道。」

彼得和尚冷冷道:「族長不同意,而你心動了,所以你就殺了他。我說得沒錯吧?」

「不,恰恰相反,族長本來有些動心,是我拒絕了。」韋定國平靜地回答,絲毫不以為忤,「我不想把韋莊卷進這些已經過時的紛爭。現在筆靈不是生活的主旋律,經濟發展才是。」

彼得和尚的腦子有些混亂了,他只能勉強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經過爭辯,族長勉強同意了我的觀點,放棄了與韋勢然的合作。但他的那種態度,著實讓我覺得古怪,因為當年韋情剛——也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事件發生以後,族長對韋勢然幾乎可以說恨之入骨,現在這種仇恨似乎都消失了。」

「嗯……」

韋定國繼續說道:「更奇怪的事情是,就在那次接觸之後,族長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經常一個人在房間裏自言自語,好像對著空氣說話一樣。」

「韋勢然動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