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靈2·萬事皆波瀾

馬伯庸 作品 第 52 頁 / 共 7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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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mc^2。」

「這不是愛因斯坦的那個……」

「E代表Embarrassment,M代表Metastasis。這個公式的意思就是:麻煩程度等於一個人想擺脫麻煩的決心乘以光速的平方。」

「胡說……」

羅中夏知道是顏政信口胡說,但這事實卻是血淋淋的。他只是為了退筆,卻已經被卷入了兩大家族的對抗、韋勢然的陰謀和管城七侯的現世,真是如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這時他看到十九從盥洗室走出來,於是閉上了嘴。

很快廣播裏通知前往長沙的乘客開始登機,三個人上了飛機,坐在一排,顏政最裏面,中間是羅中夏,外面是十九。顏政一上飛機就把頭靠在舷窗上呼呼大睡起來。昨天折騰了一晚上,大家都很疲倦了。

羅中夏的安全帶大概是出了點問題,滿頭大汗都沒弄上。在一旁的十九用指頭頂了他一下,低聲罵了一句:「笨蛋。」然後探過半個身子去,幫他把安全帶束好。這麼近的距離,羅中夏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精致的鼻頭上留有一滴香汗。

安全帶折騰了一番,終於馴服地扣在了羅中夏身上。十九呼了一口氣,重新靠回到座位上去。羅中夏也閉上眼睛,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呃……可不可以問個問題?」

「嗯?」十九原本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

「房斌……房老師,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十九沉默了一下,緩緩回答:「他是一個擁有偉大人格的人,是我的知己和老師。」

然後兩個人再也沒提及這個話題。

第十八章 笑誇故人指絕境


——出自《全唐詩》一百七十五卷·李白〈魯郡堯祠送竇明府薄華還西京〉

他們從上海坐飛機到長沙中轉,長沙到永州每天只有三班飛機。他們又在機場多等了幾個小時,最後當飛機抵達永州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永州城區並不大,很有些江南小城的感覺,街道狹窄而幹淨,兩側的現代化樓房之間偶爾會有棟古老的建築夾雜,讓人有一種雜糅現代與古典的斑駁感。這裏沒有大城市的那種窒息的緊迫,總有淡淡的閑適彌漫在空氣中。大概是入夜以後的關系,巨大而黑色的輪廓能給人更深刻的印象,淡化掉了時代要素,更接近古典永州那種深邃幽遠的意境。

出租車裏的廣播吱吱啦啦地響著,播音員說今天東山博物館發生一起盜竊案。顏政拍拍司機肩膀,讓他把廣播關掉,別打擾了十九的心情。後者托著腮朝外看去,窗外的街道飛速往後退走,車窗外經常有小店的招牌一閃而過,店面都不大,名字卻起得很古雅,不是「瀟湘」、「香零」就是「愚溪」。都是大有典故的地方。

永州古稱零陵,緣名於舜帝。瀟湘二水在這裏交匯,勝景極多,單是「永州八景」就足以光耀千秋。曆代遷客騷人留了極多歌詠詞賦,尤以柳宗元《永州八記》最為著名。

十九在永州市柳子大酒店定了三間房,這「柳子」二字即是以柳宗元為名。等安頓下來以後,羅中夏和顏政來到十九的房間,商討接下來怎麼辦。十九說費老給諸葛淳安排的任務是去湖南境內尋訪筆靈,永州是其中一站。

自從筆塚封閉之後,除了一部分筆靈被諸葛、韋家收藏以外,仍舊有大批筆靈流落世間。數百年間,這些野筆靈便一直遊蕩,無從歸依,就算偶爾碰到合意的人選,寄寓其身,也不過幾十年歲月,等寄主死後便解脫回自由之身。

正所謂「夜來幽夢忽還鄉」,這些筆靈煉自於古人,於是往往循著舊時殘留的記憶,無意識地飄回自己生前羈絆最為深重之地。

因此,諸葛家和韋家曆代以來都有一個傳統:就是每年派人去各地名勝古跡尋訪,以期能夠碰到回遊舊日的筆靈,趁機收之。雖是守株待兔之舉,但畢竟不同於刻舟求劍,時間長了總有些收獲。筆塚主人去後,煉筆之法也告失傳,尋訪野筆靈成為兩家收羅筆靈的唯一途徑,是以這一項傳統延續至今。

既然諸葛淳在永州尋訪筆靈,那麼必然要去與之相關的文化古跡,按圖索驥,必有所得。

可是按圖索驥談何容易。

永州是座千年古城,歷史積澱極為厚重,文化古跡浩如煙海,每一處都有可能與筆靈有所牽連。比如他們所住的柳子大酒店不遠處的柳子街,就有一座紀念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的柳子廟,內中碑刻無數。還有寇准所住的寇公樓、周敦頤曾悟出《太極圖說》的月岩、顏真卿的浯溪碑林、蔡邕的秦岩洞等等。若是熟知各類典故的諸葛一輝,或許還有些頭緒;但以他們三個的能力,面對這許多古跡無異於大海撈針。

「那我們從綠天庵開始找起呢?」羅中夏小心翼翼地提議。

「哦?為什麼?」十九看了他一眼。自從他智破了魏強的水經筆後,十九的態度有了明顯轉變,很重視他的意見。

「我少讀書,不知說得對不對啊。」羅中夏仔細斟酌著詞句,仿佛嘴裏含著個棗子,「這些古跡,應該只是那些古人待過一段時間的地方,總不能他在哪兒待過,哪兒就有筆靈吧?只有綠天庵,懷素在那裏一住幾十年,以蕉為紙,練字成名,連退筆塚也設在那裏,有筆靈的機會比較大吧?」

顏政看了他一眼,奇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博學了?」

羅中夏掩飾道:「我一下飛機就買了份旅遊圖,照本宣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