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中夏一愣:「怎麼說?」
「如果韋勢然最初准備的是不同的詩,而小榕出於提醒我們的目的,在不被她爺爺發現的前提下暗中修改了一些細節。讓這首原本故意引導我們去雲門寺的詩中,多了一些關於退筆的真實資訊,瞞天過海,你覺得這種可能怎麼樣?」
「這怎麼可能!?」羅中夏大叫。
「把所有的不可能排除,剩下的再離奇也是真相。」顏政理直氣壯地說,他的「婦女之友」畫眉筆也在胸中跳躍了一下,以示贊同。「反正我始終覺得,小榕不會背叛我們。」
「可韋勢然和她還是在雲門寺耍了我們!」
「那只怪我們笨,沒注意到這詩中的寓意嘛,卻不是小榕的責任。」顏政攤開手。「如果早意識到這一點,韋勢然去雲門寺埋伏的時候,我們已經在綠天庵輕輕松松退掉青蓮筆了,可惜了她一片苦心。」
這時候病房外十九咳嗽了一聲,示意時間差不多了。顏政和羅中夏只好先結束爭論。彼得和尚勸他們說:「反正綠天庵近在咫尺,只消去一趟就知道真相了。」
羅中夏心中翻騰不安,他隨手拿起那方硯台:「這個硯台是做什麼用的?」
彼得和尚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這是族長的囑托,我想一定有所寓意吧,總之你收著吧。」羅中夏唔了一聲,把它揣到懷裏。
「你們去那裏,可千萬記得照顧自己……和對方,不要學熔羽那小子啊。」
「當然了,我們是鐵交情,就算拿十本《龍虎豹》也不換哩。」
顏政樂呵呵地說,拍了拍羅中夏的肩膀。羅中夏也拍了拍顏政的肩,對於這個大大咧咧的網吧老板,他一向是十分信任的。他現在接觸的所有人,都是懷有什麼目的,唯有這家夥灑脫隨性,只是因為覺得好玩就跟過來了。
兩個人在即將離開病房的時候,顏政忽然回過頭來問道:「然然和二柱子呢?」
彼得和尚浮現出夾雜著苦笑與安心的表情,語氣枯澀:「他們,現在應該很好吧。」
顏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有些失望。彼得和尚招了招手,讓他過來,俯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
他們在病房裏的談話,十九一句話也沒問。三個人離開醫院以後直奔綠天庵。那個服務生果然沒有說錯,兩地之間近在咫尺。他們過了馬路,轉了一個彎,就看到東山。東山之上是湖南名刹高山寺,高山寺所屬武殿的後側,即是綠天庵。他們穿過懷素公園,繞過那一堆所謂的「洗墨池」、「練帖石」、「懷素塑像」之類嶄新的偽古跡,沿著上山的石階飛奔而去。
此時已經接近九點,空山寂寂,月明風清,白日裏的遊人早就不見了蹤影,只有古木參天,翠竹環繞,整個東山都籠罩在一片安詳寧靜之中。在一座現代化的都市之內居然有這樣的一處隔離喧囂的幽靜所在,也算是相當難得。
他們沒作片刻停留,很快把這些都拋在身後,腳下如飛,周圍越發幽靜荒涼。三個人一直跑到快接近高山寺的時候,忽然收住腳,一時間都怔住了。
眼前的石階之上,仰面躺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這人一動不動,生死未明。再往上去,又看到另外一個黑衣人,匍匐於地。
等到他們視線繼續延伸,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眼前短短三十幾級台階,竟有十幾個人橫七豎八倒臥,如同大屠殺的現場,空氣中甚至有淡淡的血腥之氣。樹木歪倒,落葉淩亂,就連青條石階都崩裂出數道裂縫,可見戰況之激烈。
十九忽然渾身劇震。
「這些……都是我們諸葛家的人啊!」
第十九章 夜光抱恨良歎悲
——出自《全唐詩》一百八十五卷·李白〈鞠歌行〉
聽到十九這麼說,羅中夏和顏政都露出震駭的表情。
諸葛家的人不是明天才到嗎?怎麼今天晚上就出現在這東山之上了?而且,看他們的樣子,是遭受了襲擊,究竟是誰幹的?
羅中夏和顏政對視一眼,腦子裏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韋勢然」。
十九走過去,扳過一個人的腦袋來端詳了一陣,強忍住震驚道:「不錯,是我們的人,這些都是費伯伯的部下。」
死者全身扭曲,骨骼都彎成了奇怪的形狀,毫無疑問是諸葛淳下的手。而另外一個死者死狀更慘,他的脖頸被生生拗斷,脖子上還有幾個爪痕,像是被什麼怪物掐住了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