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中夏不置可否。彼得帶給他的那封信裏,其實只是重複了韋小榕的那四句詩,並沒有帶來更多訊息。
「我們現在手裏握有你需要的資訊,而羅朋友你則擁有我們所沒有的。你與筆塚的世界本無瓜葛,我想我們可以進行毫無偏見的合作。」褚一民說到這裏,別有深意地掃視了一眼費老和十九。
顏政忍不住開口諷刺道:「這種騙局也太明顯了吧,幫主。」
褚一民抖了抖袍子:「這並非是個騙局,我更願意用另外一個詞——雙贏。」他又把注意力轉回羅中夏:「你的青蓮筆和點睛筆都是獨一無二的,這是個關鍵。我們告訴你進入綠天庵退筆塚的方法,你把它們退出來,交還給我們,然後各自在各自熟悉的世界幸福生活,直到終老。」
「而且我還會保證你這些朋友的安全。」褚一民又加了一句。
十九看羅中夏久久不回話,不禁急道:「你不能相信這些人!」
「我們是很有誠意的,十九小姐。」褚一民攤開雙手,瘦削的臉上血色更加淡薄,如果他突然撲上去咬住十九脖頸,也不會有人奇怪,「否則我們會直接幹掉你們所有人,然後從容收了你們的筆靈,讓少女的哀鳴響徹這夜空——哦,不,那太醜陋了。」
「說到底,你們只是想要這枝筆靈吧?」羅中夏冷笑道,「別遮掩了,讓韋勢然出來見我。」
「韋勢然?」褚一民先是一愣,隨即聳了聳肩,「他不過是個不那麼聽話的危險玩具,當主人覺得有必要的時候,就會去把他放回玩具盒子裏,蓋上蓋子不再打開。」
羅中夏暗自挪動了一下腳步,原來他們不是一夥的。看來這青蓮筆真是個好東西,韋家、諸葛家、韋勢然,還有這些奇怪的人,他們都興趣濃厚。
管城七侯也罷,筆塚遺產也罷,都與自己無關。既然與韋勢然無關,褚一民的這個提議讓羅中夏真的有些心動了。他想詢問一下點睛筆,可後者卻依然沉睡。「過多聽從命運的指引,最後就會變成命運的囚徒。」這是諸葛一輝曾經對他說過的,點睛筆和毒品一樣,用得太多有了依賴,以後就會無所適從。
羅中夏抬頭望了望依然在半空綻放的青蓮筆,歎了口氣,最後還得他自己來做決定。每當命運發生變化的時候,他都想逃走,不想讓自己承擔這種沉重的責任——即使那是自己的命運。
「怎麼樣,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嗎?」
羅中夏保持著沉默。
「動手!」
十九突然大吼道,震耳欲聾,如椽巨筆如同一艘突然沖破冰面的潛水艇,昂然現身,一下子打亂了場上暫時出現的和平氣氛。
這是羅中夏在剛才倉促之間想到的一個戰術,充分考慮到了每個人能力的特點。自從打敗魏強之後,他體內的一些東西開始覺醒了,這甚至連他自己都沒覺察。
如椽筆並不只是能放大刀鋒,只要是非實體的東西,都可以放大。十九的聲音經過增幅,變得無比巨大,足以震懾全場。
然後是顏政,他事先塞住了耳朵,一待十九的能力發動起來,他就趁著敵人短暫的停滯欺身殺入。一指向費老,一指向諸葛淳——諸葛淳剛才曾被費老所傷,而費老剛才還處於完好的狀態,他們都會被畫眉筆恢複到五分鐘之前的狀況。
而整個行動的核心是羅中夏。他在十九發動的同時,用青蓮筆把李白詩「兵威沖絕幕」、「身將客星隱」、「戈甲如雲屯」三句具象化,構成一個層層疊疊的防禦網,隔絕成周、褚一民——尤其是隔絕鄭和可能采取的救援行動。十九的如椽筆將把這種效果放大到極致。
只要救出費老讓他恢複狀態,那對方四個人根本就不足為懼。
十九眼看五分鐘的時限即將過去,而羅中夏似乎忘了這回事,情急之下,不得不立刻啟動這個戰術。
攻勢一發,全盤皆動。
被如椽筆增幅了的聲音化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向四周以極快的速度擴散開來,無論是武殿前的蟠龍石柱還是兩側松柏枝葉都為之一震。諸葛淳、成周、褚一民和鄭和的耳膜突遭這奇峰陡起的聲波壓力,半規管內一陣混亂的鳴叫,行動一滯。
顏政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伸出雙手食指,在聲波來襲的同時撲向諸葛淳和費老。
而羅中夏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失去了羅中夏這關鍵一環,整個戰術立刻失去了制勝的基礎,立行崩潰。
而褚一民和鄭和已經最先從聲波震蕩中恢複了神智。鄭和身形一晃,橫著撲向准備攻擊的顏政,顏政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諸葛淳和費老身上,根本沒想到有人會從羅中夏造成的漏洞攻過來。
鄭和的巨大身軀賦予了他巨大的動能,顏政雖然皮糙肉厚,被他從側面撞過來也不免全身劇疼,雙指在距離諸葛淳和費老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鄭和揮拳亂砸,迫使顏政節節後退,同時不得不不停消耗寶貴的畫眉筆,修補自己被鄭和砸斷的筋骨。
而十九本來應該是輔佐羅中夏強化青蓮筆的防禦效果,這一下子撲了空,陷入了一瞬間的迷茫。整個構築的計劃完全坍塌了。
她陷入迷茫的同時,褚一民恰好剛剛恢複。他毫不遲疑地再度催動鬼筆,白色的面具重新覆蓋了蒼白的臉。
十九很快意識到羅中夏沒有動作,她顧不上去質問他,抽出刀來,試圖直接去斬諸葛淳。這時一個白色面具黑白袍子的舞者已經擋在了她的面前。十九舉刀狂攻,舞者扭曲著關節,似乎徹底投入全身心於此,每一個細微動作都一絲不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