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淳又走到了十九身前,這一次他的手在她臉上撫摩得格外久:「十九啊十九,以後叔叔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十九蒙受這種恥辱,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俏麗的臉龐看不到什麼表情。他摸夠了,重新站起身來,根本沒有理睬顏政。
成周望了望武殿,忽然問道:「說起來,褚大哥為什麼讓那個小鬼頭進去啊,不怕他耍什麼花頭嗎?」
諸葛淳不屑地發出嗤的一聲:「他能耍什麼花頭,他死到臨頭還不知道哩。」
「啊?褚大哥不是說跟他交換嗎?」
「別傻了,誰會遵守諾言。」諸葛淳從懷裏掏出一根煙,悠然自得,眼神裏露出幾絲得意,「你懂什麼,那個懷素的退筆塚可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守門的蕉龍對擅自闖入的人絲毫不會客氣——要不這一次為什麼主人派了這麼多人來。原本我們打算硬闖的,現在好了,既然有主動送死的傻小子,我們倒是省心。」
成周恍然大悟,可轉念一想:「可是……他死了我們也沒好處啊?」
「你真是個笨蛋,難怪總領悟不了五色筆的郭璞境界。人會死,筆靈卻不會。等到那個小鬼傻乎乎地進了退筆塚,蕉龍就會殺了他。他這一死,青蓮筆和點睛筆不就順理成章地解放了嗎?到時候我們一舉兩得,既收了青蓮和點睛,又可以削弱蕉龍的能力,到那時候再從容闖入,就能找到主人想要的那第三枝……」
說到後來,諸葛淳聲音低不可聞。
「好計,好計!褚大哥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算計這麼多,真是厲害。」成周又補充了一句,「諸葛兄您能覺察到這些,也可稱得上是褚大哥的知己了。」
諸葛淳聽了奉承,笑得臉蛋顫顫,不禁得意道:「這一次出動,大傷諸葛家的元氣,收了青蓮、點睛二筆,還打開了綠天庵的退筆塚,可以說是功勳卓著。主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們兩個聊得開心,卻沒注意到身旁的顏政眼皮突然牽動了一下,胸前一串佛珠自行轉動起來。
※※※
羅中夏最初的感覺是一陣迷茫,就好像上次被熔羽拽入滄浪筆的領域裏一樣,無上無下。隨即他眼前一亮,身體一沉,雙腳立刻碰觸到了堅實的地面。
原本他以為退筆塚和古墓派差不多,陰森恐怖,卻沒想到眼前陽光和煦,碧空如洗,出現在身前的竟然是一條蜿蜒曲折的黃土小路。小路兩側荷花滿塘,清澈的微風拂過,送來陣陣撲鼻的清香。遠處堤岸之上蕉樹成蔭,蕉葉颯颯,如綠波蕩漾。其間隱約有座篷頂田舍,儼然一幅隨興恬靜的田園風光。
他遲疑地走了兩步,以為這是一種幻覺。可是這風、這泥土和荷花的味道無比真切,讓羅中夏一瞬間恍惚覺得剛才的一切才是南柯一夢,現在才真正回歸到真實的本源。
羅中夏緩步向前慢慢溜達著,邊走邊看,心中不安逐漸消失,步履逐漸輕松,整個人如同融化在這一番暖日野景之中。
快接近那間田舍的時候,羅中夏突然停住了腳步。
兩側的水塘突然荷花攢動,水波翻滾,緊接著四條大龍徐徐從水面升起,看它們的蕉綠身軀以及墨色鱗片,就是剛才那四條沒錯。這四條蕉龍伸出三分之二的身體,居高臨下用點睛之眼睥睨著這個小小人類,然後長嘯一聲,氣勢洶洶地從四個方向朝羅中夏撲過來,鱗爪飛揚。
羅中夏嚇得渾身僵硬,肌肉緊繃。他曾經靠一只假龍嚇跑了歐子龍,如今卻見著真龍了!他花了兩秒鐘才做出反應,胸中一振,青蓮筆應聲而出。
青蓮一出,那四條龍的動作登時停住了。它們就像是被絨毛草吸引了注意力的小貓,一起歪頭盯著青蓮筆,身體微微搖擺,剛才的攻擊性消失了。羅中夏不敢擅動,心裏拼命在想到底有什麼詩句可用。還沒等他想出來,四條龍又動了,它們卷曲著修長的軀體湊到羅中夏身前,用鼻子去嗅,如同家犬一般。
羅中夏甚至可以聞到它們噴吐出來的氣息,那味道清香如蕉葉,絲毫不臭,倒不難聞——可這種被巨大的怪物聞遍全身的感覺,讓他的雞皮疙瘩層出不窮。青蓮筆懸在頭頂,似乎頗為激動,這種反應只有在天台白雲筆出世的時候才有過。
這時,一個聲音從遠處田舍中傳了過來。
「來的莫非是故人?」
四條蕉龍一聽這聲音,立刻離開羅中夏,擺了擺尾巴,撲通撲通跳回到水裏去。羅中夏循聲望過去,只見一位清臒的僧人從田舍走了出來。
那僧人穿著一身素色袍子,寬大額頭,厚嘴唇,就和這山水田園一樣淡然平和,唯有一雙眼睛閃著無限神采,如夜空之上的北極星。
想不到在這一片世外桃源之內,居然還有人!
羅中夏還以為他問候的是自己,結果剛要作答,卻發現這和尚正抬頭望著青蓮。
和尚端詳片刻,忽然撫掌喜道:「原來是太白兄,好久不見。」
青蓮震顫,也是十分激動。
和尚側過身子,看了羅中夏一眼:「請來敝庵一敘。」語氣自然,也不問來曆目的,仿佛認識許久。羅中夏見他沒什麼惡意,就跟著進去,心中卻是一陣嘀咕。
這庵前掛著一塊木匾,上書「綠天庵」三個字。羅中夏心中一動,莫非他就是……
庵內素淨,只有一張木榻、一張長桌、兩張繩床、一尊佛像。桌上擺著文房四寶,不過已經許久未曾動過。倒是床頭散落著幾片芭蕉葉子,其上墨跡未幹。和尚拿來兩個木杯,將其中一杯遞給羅中夏:「太白兄,我知你好飲,可惜這裏無茶無酒,只好以淨水一杯聊作招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