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褚一民無緣無故聽到這麼一句詩,不禁莫名其妙。此時在場的三個人都停了手,原本已經瀕臨絕境的顏政和十九看到羅中夏突然出現,又喜又驚。喜的是原來他竟沒死;驚的是他孤身一人,雖然有青蓮筆撐腰,也是斷斷頂不住這些家夥的圍攻。
「草書天下稱獨步。」
羅中夏念出了第二句,聲音逐漸昂揚,身體也開始發熱,有青光團團聚於頭頂。褚一民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他想起來了。這兩句詩,是〈草書歌行〉,是李白所寫,詩中所詠的就是懷素本人。李白與懷素是故交,李白所化的青蓮筆……
「糟糕!我竟忘了這點!」他一拍腦袋,跳開羅中夏三丈多遠,右手一抹,李賀鬼筆面具立刻籠罩臉上,如臨大敵。
可是已經晚了。
吟哦之聲徐徐不斷。
「墨池飛出北溟魚,
筆鋒殺盡中山兔。」
羅中夏劍眉一立,作金剛之怒,兩道目光如電似劍,似有無盡的殺意。在場的人心中都是一凜,感覺有黑雲壓城、山雨欲來之勢。成周、諸葛淳只覺得自己變成被貓盯住了的老鼠,兩股戰戰卻動彈不得;就連鄭和都仿佛被這種氣勢震懾,屈著身體沉沉低吼;褚一民雖不明就裏,但憑借直覺卻感覺到馬上要有大難臨頭,眼下之計,唯有先下手為強。青蓮筆以詩為武器,如果能及早截斷吟詩,就還有勝機。
「一起上!」
褚一民計議已定,大聲呼叫其他三人。其他三人知道其中利害,不敢遲疑,紛紛全力施為。一時間三筆一僮化作四道靈光,怒濤般的攻擊從四面八方向著羅中夏湧來。
眼見這股浪濤鋒銳將及,羅中夏嘴角卻浮起淺淺一笑。他身形絲毫未動,只見青光暴起,青蓮靈筆沖頂而出,其勢煌煌,巍巍然有恢弘之象。怒濤拍至,青蓮花開,氣象森嚴,怒濤攻勢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一下子化為齏粉,涓滴不剩。
那四個人俱是一驚,這次合力的威力足以撼山動地,可他竟輕輕接了下去,心中震惶之情劇升。而詩句還在源源不斷地從羅中夏唇中流瀉而出:
「八月九月天氣涼,
酒徒詞客滿高堂。
箋麻素絹排數廂,
宣州石硯墨色光。
吾師醉後倚繩床,
須臾掃盡數千張。」
每言一句,青蓮筆的光芒就轉盛一層,如同一張百石大弓,正逐漸蓄勢振弦,一俟拉滿,便有摧石斷金的絕大威力。四個人均瞧出了這一點,可彼此對視一番,卻誰都不敢向前,生怕此時貿然打斷,那積蓄的力道全作用在自己身上。
褚一民身為核心,不能不身先士卒。他擦了擦冷汗,暗忖道:「這羅中夏是個不學無術的人,國學底子肯定有限,這詩的威力能發揮出來三成也就難得了,莫要被眼前的光景唬住。」他摸摸自己的面具,心想他青蓮筆姓李,我鬼筆也姓李,怕什麼,那家夥心智薄弱,只要我攫住他情緒,稍加控制,就一定能行。
於是他催動鬼筆,一面又開始做那怪異舞動,一面伸展能力去探觸羅中夏的內心,只消有一絲瑕疵,就能被鬼筆的面具催化至不可收拾。
可他在探查羅中夏靈台之時,卻感覺像是把手探入空山潭水中,只覺得澄澈見底,沉靜非常,不見絲毫波動。鬼筆在靈台內轉了數圈,竟毫無瑕疵可言。其心和洽安然,就如同……
「禪心?」
褚一民腦子裏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十分驚訝。他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否真的是羅中夏的內心,否則怎麼可能突然就擁有了一顆全無破綻可言的禪心。他這一遲疑,羅中夏已經開始了真正的反擊。
「飄風驟雨驚颯颯,
落花飛雪何茫茫。」
兩句一出,如滿弓松弦。
青蓮靈筆驟然爆發,前面蓄積的巨大能量潰堤般蜂擁而來,平地湧起一陣風雷。只見筆靈淩空飛舞,神意洋洋,竟似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握住,在虛空之上大書特書,字跡如癲似狂,引得飄風驟雨,落花飛雪,無不具象。
這攻勢如同大江湧流,一瀉千裏,大開大闔,其勢滔滔不絕,讓觀者神色震惶,充滿了面對天地之能的無力感。羅中夏自得了青蓮筆來,從未打得如此酣暢淋漓,抒盡意興。四個人面對滔天巨浪,如一葉孤舟,只覺得四周無數飛鏃嗖嗖劃過,頭暈目眩,無所適從。懷素雖有一顆禪心,卻以癲狂著稱,此時本性畢露,更見囂張。
「起來向壁不停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