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敵人看來原本是打算殺掉褚一民轉移注意力,然後借機隱匿身形,把那三個人都搬走。卻沒想到被羅中夏識破了行蹤,用青蓮筆截了鄭和下來。
這個隱藏的角色似乎頗為忌憚羅中夏,白白被青蓮刺了一筆,居然沒多逗留,一擊即走。
羅中夏看了看被他救回來的鄭和,心裏想:「大概他是覺得,鄭和這種筆靈僮沒有心智,不會泄露什麼秘密吧。」他轉念一想:「也好,畢竟我把他截了回來,不致再被人當作工具使喚。」
他與鄭和關系不算好,但畢竟是一個班級裏的同學。當初鄭和被秦宜煉筆的時候,他就差點見死不救,一直心存愧疚。今天這份慚愧,總算是部分消除了。鄭和仍舊昏迷不醒,不過暫時看起來沒有性命之虞。
羅中夏走回到顏政和十九身邊,那兩個人都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清醒過來。顏政搔了搔頭,忍著傷痛問道:「剛才褚一民臨死前說了什麼?」
羅中夏皺眉道:「秋風……我只聽到這兩個字。」
十九拉住了羅中夏的手,掙紮著站起身來:「秋風?難道是秋風筆?」
羅中夏道:「你聽過?」
十九點點頭:「每一個諸葛家的人,都知道這枝筆。這是韋家族長韋定邦的筆靈,杜甫秋風筆,當初曾經讓我們吃虧不少。家裏大人至今還念叨著呢,說韋家不被諸葛家壓倒,全都是仰仗這枝秋風筆而已。」
她已然直起身來,可手還兀自抓著羅中夏不放。
羅中夏心下大亮,他本來就很聰明,自從繼承了懷素的禪心之後,頭腦更為清晰,終於可以把一些事情串起來了。
看來剛才殺褚一民的,與在韋莊殺害韋定邦的是同一個人——至少是同一夥人——他們殺死韋定邦後,卻發現已經是筆去人空。於是這些人來到東山,目的就是為了硬闖綠天庵,尋訪這枝失落的秋風筆。
羅中夏伸出右手,只覺得手掌熱氣騰騰,靈氣翻滾,不禁微微一笑。這是懷素臨行前托付與他的東西,那些人萬萬沒想到秋風筆已經在自己的指間。只不過這秋風筆只是權寄此處,自己用不了,只有等有緣之人出現,再度給他就是。
這夥人既非諸葛家,也非韋家,卻對筆塚了若指掌,實力和狠毒程度猶在兩家之上。到底是什麼來曆?
他們何以如此在意這枝秋風筆呢?難道說秋風筆也是管城七侯之一?
究竟韋勢然在這裏面,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一個謎團破開,卻有更多疑問湧現。羅中夏搖了搖頭,自嘲一笑,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此時月朗星明,風清雲淡,永州全城溶於夜帷之中,間或光亮閃過,靜謐幽寂,恍若無人。羅中夏身在東山之巔,遠處瀟水濤聲訇然,禪心澄澈,更能體會到一番味道。直到此時,他才真正領悟「青蓮擁蛻秋蟬輕」所蘊涵的真實意味。
「你接下來,要怎麼辦?」顏政問。
羅中夏扣著十九的手,從容答道:「回到最初。」
附錄 筆塚錄靈簿
仆素聞:鴻蒙初辟,陰陽從茲,所覆所載,發明萬物。人誕於天地之間,而獨殊於眾畜者,蓋能體昊天之靈,沐厚土之德,感數理之奧,承文明之澤,四途並臻,其殆庶幾。故《文心》雲:「文之為德,惟人參之,性靈所鐘,是為三才。」自篤生吾人,弈世懷睿,累世之下,屢有英俊。彼等才情溢於四野,飛揚縱橫,仰觀吐曜,俯察含章,使諸侯棄輦,匹夫忘璧,萬千延頸,皆醉其妙,此天遺瑰珍以饗世者也。
然飛光翕變,壽不堪煎,年華難永,或殤或夭。竟致神思空喪,心器靡散,世不再傳,寧不痛哉!仆懲其事,乃強修道法,能致煉精魄,爨才歸鼎,用丹執金,克成筆靈。筆者,術載也,轂軸也,能承發其智,執轡遠馳。《書》雲:靡不有錄,名豈流遠。今仆以不才,忝制名簿,草具尺素,恭錄筆靈名序源流於左,教天下才情,不付東流。則餘志有寄,曆賢不辜矣。
筆塚主人沐手謹奉
太白青蓮筆
承煉自李公諱白。李公以謫仙為號,又號青蓮居士。《天寶遺事》載:「李白少時夢所用之筆頭生花,厚天才瞻逸,名聞天下。」是筆端有青蓮,粲然有彩光,能具化物。惜正體遨遊宇外,殊不可得。仆收遺筆,聊以自慰。
道韞詠絮筆
承煉自王凝之妻謝氏道韞。《晉書》雲:「又嘗內集,俄而雪驟下,安曰:何所似也?安兄子朗曰:撒鹽空中差可擬。道韞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其聰識才辯如是,筆遂得名。是筆能使冰雪,蓋深蘊謝氏之通觀聰睿也。
相如淩雲筆
承煉自司馬公諱相如。曩者相如進〈大人賦〉於武帝,仙美精絕,帝贊之曰:「飄飄有淩雲氣遊天地之間意。」故為此名。是筆能驅風雲,如臂使指,大氣凜然,相如賦之遺風也。
張敞畫眉筆
承煉自張公諱敞。《漢書》載雲:「張敞為京兆尹,夫婦相敬如賓。嘗為妻畫眉,長安中傳為京兆眉嫵。有司以奏敞。上問之,對曰:臣聞閨房之內,夫婦之私,有甚於畫眉者。」是筆仁惠調和,飛光反流,以濟生靈,如夫婦之愜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