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在想,如果爺爺出了事,那枝筆就可以被你獨占?」
「我沒興趣跟一個傀儡討論這些。」
韋熔羽說完把臉別到一邊去,似乎不屑再與她繼續說下去。
小榕微微歎了一口氣,還未開口說話,羅中夏一步踏上前,大聲喊道:「摧眉伏泥沙!」一陣泥沙席地而起,劈裏啪啦砸到韋熔羽臉上,把那一張俊俏的面孔弄得汙穢不堪。
這是〈秦女休行〉中的一句,羅中夏起初只是覺得好玩,所以順手背誦了下來,此時倒真派上了用場。韋熔羽大怒,可全身被青蓮筆壓制得死死,只能從嘴裏吐出泥沙,狠狠地瞪視著羅中夏。
「我說熔羽兄,這只是開始。李太白的詩句裏,比這個還可怕的可還有不少首呢。你如果還是不說,那我就一句一句背給你聽。」
「……」
「什麼『炮炙宜霜天』啦、『地底爍朱火』啦、『兩手如懷冰』啦,你身份比我高貴,學問比我大,這些詩句應該都是極熟的。」
如果鞠式耕知道羅中夏向他請教這些冷門的太白詩,是為了幹這個用的,怕是早早就將他逐出師門了。
「呸!小人得志!」韋熔羽氣得面色發青。
「小人得不得志我不知道,但我保證你絕不會只是得痔瘡那麼簡單了。」
羅中夏覺得自己快變成了所有電影裏的反派,用各種猥瑣的手段來拷問主角。正當他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小榕握住了他的手,讓青蓮筆靈慢慢收回胸中:「既然熔羽哥不願意講,那麼我也不好強求,就這樣吧。」
羅中夏沒想到她如此寬宏大量,雖有不甘,也只好點頭道:「就是就是,他不借就算了,咱也不是沒有七侯在手。青蓮總不會比天台白雲差,我去就足夠了。」
小榕幽幽道:「如今,也只能是如此了。」她話是那麼說,表情卻難掩失望神色。
「那他怎麼處理?」羅中夏指了指韋熔羽,他被壯筆殘片打得四肢筋骨酥軟,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除了瞪眼睛說話沒別的力氣,而且一時半會兒是難以恢複。
小榕看了韋熔羽一眼,說道:「隨他去吧,希望他以後能有機會向爺爺解釋。」
韋熔羽冷哼一聲:「我倒想看看,你們一個無腦的蠢材、一個渡筆的文盲,能整出些什麼名堂來。」
「何必呢,熔羽哥想怎樣對我,按道理我是不該、也不能有怨言的。」小榕淡淡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裏的溫度升高了一些,「何況你剛才已經把他教訓得夠慘了。」
羅中夏聽到這句話,可比聽見什麼都開心。他很自然地牽住了少女的手,悄悄閉上眼睛,感受了一番溫軟如玉的柔荑——只可惜這個「溫」字有些名不符實。
「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小榕並沒有抽出自己的手,任由羅中夏握著。兩人朝著某一個方向走去,四下裏的霧氣隨腳步的邁進而逐漸散去,慢慢顯露出周圍崢嶸的山色來……
※※※
彼得和尚一口鮮血噴出,登時把本來快要潰散的木珠護罩匯聚到了一起。那些沾了血的木珠與木屑急速旋轉,重新構成一圈防護,只是這防護不再泛起黃光,而是血紅顏色,望之讓人心悸。誰都看得出來,這一次實在是布陣之人竭盡心力拼了性命,此陣一破,布陣之人怕也是性命不保。
圈內的彼得和尚神情委頓,被十九和顏政扶住,生死不知,胸前僧袍被鮮血濡濕了一大片。苑苑站在護罩之外,默默地注視著彼得和尚,既不走開,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這時另外一人從濃霧中鑽出來,這人五短身材,個矮體胖,原來是使用江淹五色筆的成周。成周左右看看環境,這才走到苑苑身旁,雙手拱了一拱討好道:「大姐真是好身手,略使神通,就把這和尚弄得吐血而亡。」苑苑身材極為高挑,把矮子成周陪襯得猥瑣不堪,兩人站在一起,涇渭分明。
苑苑冷冷橫了成周一眼,那種冰冷讓成周渾身一悚,連忙縮了縮頭。苑苑不再理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沒了鏡片遮掩的雙眸仍舊注視著流轉的護罩,似乎有一種奇妙的情緒從深處被拽出來。她眉頭稍皺,忽然歎息道:「若非是我,這護罩本不至於如此之強;若非是我,他也斷不至於傷至如此之重。」
成周對這段話完全不得要領,只得習慣性地敷衍道:「啊?您說得極是,極是……」
苑苑的傷感情緒只持續了一霎時,她很快便戴上眼鏡,情緒退回到意識的深淵,又變回到一個知性、冰冷的剛強形象,說道:「成周你剛才去哪裏了?怎麼不見五色筆前來助陣?」
「這個啊……霧氣太大,我剛迷路了。我剛趕到,您已經幹淨利落地把他們解決了,真是教人欽……」成周話未說完,突然咕咚跪在地上,看起來被什麼突然打擊到了精神,變得垂頭喪氣一蹶不振。
苑苑從鼻子裏冷哼一聲道:「你貪生怕死也該有個限度。先前跟著褚一民就這副德性,如今在我手下,還是死性不改。」她抬起長腿,用鞋跟厭惡地踢了踢成周,成周身子歪斜了一下,表情呆滯,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
這時另外一個人從霧中走出來,這人體態精瘦,皮膚黝黑,完全一副嬉皮士的打扮,渾身上下都用毛筆作為裝飾,紮裏紮煞像是一只混雜了中西風格的刺蝟,那些毛筆與適才的飛筆一模一樣。他雙手靈巧地同時轉著兩枝筆,耳朵裏塞著耳機,嘴裏隨著不知名音樂的節奏打著鼓點,一路蹦蹦跳跳走到苑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