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具焦炭般的屍體就這麼暴露出來,安靜地躺在地上,兩個空洞的眼窩望著天空,緊閉的下頜似乎在訴說著什麼。滿寵伸出右手去,在死者的軀體上緩緩摩挲,還不時捏起一些粉末送到鼻下嗅嗅。種輯忍不住道:「滿大人,死者為大,何況還是位危身奉主的忠臣,何必如此。」
種輯並不知道昨晚宮內的情形,但他直覺地意識到火災背後必然隱藏著什麼,不能讓滿寵和這具屍體接觸太多。滿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昨晚具體情形是如何的?」
禁宮雖不是滿寵的職責範圍,但他有權過問。種輯為了把他的注意力從屍體上挪開,只得開口把起火的過程講述了一遍。
「這麼說來。昨天晚上,種校尉您的部屬並沒有在宮中宿衛,而是在宮外駐屯,一直到火災發生,才奉了荀令君的命令,匆忙入宮。」
「是的。」
「可您當夜不是輪值嗎?主官宿衛,部屬卻留在宮外,這有些不合情理吧?」
滿寵的疑問讓種輯停頓了一下。事實上,讓他把宿衛派去宮外是來自於伏後的命令,她要求盡量拖延時間,他不知原因,但仍舊忠實地執行了這個命令。這是絕不能讓滿寵知道的。
「因為宮內狹窄,人多則亂。陛下最近龍體欠安,喜歡清靜一些。」種輯解釋道,然後在心裏飛快地思考,看是否有什麼漏洞。
滿寵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旁,躬身道:「荀令君。」
「宮裏的解釋,我一點兒也不相信。」滿寵面無表情地說。
「死者絕不是唐姬的侍從,而是另外一個人,一個我們應該很熟悉的人。所以陛下才會不惜在寢殿點起一把火,毀屍滅跡——雖然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陛下大費周章把他弄進宮後弄死的用意為何。」滿寵難得地沉吟了一下,才繼續說道,「……總之,這場火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東西。」
「我需要覲見陛下,為禁中失火請罪。」滿寵說。
按照儀制,滿寵只是個秩千石的縣令,若無詔見,是不能單獨覲見天子的。須有尚書令這種等級的官員帶領,方才名正言順。即便是在漢室衰微如是的許都,這些規矩還是被一絲不苟地執行著,仿佛皇家最後一塊維持尊嚴的帷幕。
他們兩個人告別了種輯,朝著尚書台走去。一路上,他們看到許多朝廷官員遠遠地被宿衛軍擋在外圍,卻不敢離開,一個個肅立在原地,交頭接耳。禁中起火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城,這些官員都惶恐地趕到宮城前,來表達自己或真或假的忠誠。
唯一穿過禁軍警戒線的,是一位身穿葛袍的中年人和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中年人攙扶著女子,正焦慮而緩慢地走過殿前廣場。
「董將軍。」
「種校尉呢?他在哪裏?」董妃的聲音很尖利,懷孕讓她的臉有些浮腫,凸顯出幾分刻薄。「無緣無故的,為何寢殿會起火?是不是有奸人要害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