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寵與前面三位大臣相比,品秩所差太遠,四人同議,他必居下位。如此一來,除了宮城禁衛,就連許都警備都要納入整頓之列,雒陽一系便可把手伸進許都令,籍此作些文章出來。
面對董承的「好意」邀請,滿寵面不改色,從從容容道:「聽憑陛下聖意。」把球從容踢給劉協,劉協有些為難,便問道:「荀令君,你對此有何看法?」
面對兩位大臣的爭執,劉協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妥當,只得悄悄看了眼伏後。伏後搖搖頭,劉協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不要答應,還是不要拒絕,不由得面露遲疑之色。董承又道:「曹司空遠在官渡,軍務纏身。朝廷之事,不是悉數委任荀大人了嘛,又怎麼會有後顧之憂呢?」
劉協心想,既然董承是雒陽舊臣,又是自己丈人,自然得幫自己人,便開口道:「既然如此,那麼就依董將軍的意思辦吧。荀令君,你辛苦點。」
目的達到以後,董承頗有些得意,他轉動幾下脖子,仿佛剛剛打了一個勝仗。伏後輕輕彈了一下劉協的椅背,劉協猛然想起她之前的叮囑,咳了幾聲:「董將軍,可不要辜負了朕對你的囑托。」
這句平常的話,在董承身上卻發生了奇妙的反應。他大聲答道:「臣自當粉身以報陛下聖恩。」整個人雙手撐地,有如一頭臥虎,渾身洋溢著熱烈的氣息。
劉協心想這位董將軍用詞是否有些過重了,要麼就是他們說的根本不是一件事。滿寵饒有興趣地從背後望著董承,心裏閃過和劉協相同的念頭。
君臣之間又寒暄了幾句,會面便結束了。等到這些臣子離開尚書台後,伏後放下珠簾,對劉協道:「陛下你犯了一個錯誤。你剛才不該那麼快就表達出對董將軍的支持。」
「難道說,我對董將軍說的那句話,還隱藏著什麼內情?」劉協問。
「你會知道的。」伏後回答,然後看看左右,「不過……現在可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劉協有些不悅:「既然我是天子,難道還有什麼事該被隱瞞嗎?」伏後殷勤地彎下腰去,為這位皇帝掖好被子,然後拍了拍他的臉頰,像是應付一個耍賴頑童的母親,柔聲道:「那是一句咒語啊,一句可以讓整個許昌都陷入混亂的咒語。」
心腹領命而去。同車的董妃奇道:「父親您的壽辰不是八月麼?」董承看了一眼自己女兒,微微一笑,卻不置可否。董妃忽然想起來什麼:「對了,今天陛下給人的感覺非常奇怪。」
「哦?是因為有恙在身吧?」董承漫不經心地回答。董妃皺著眉頭想了想,還是找不出合適的詞來描述:「不,就像是……換了另外一個人。」
「一定是你被伏壽那丫頭氣暈了頭,以後可別那麼大醋勁。」董承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董妃撇撇嘴,倔強地把臉轉到一邊去。董承的笑容很快收斂起來,他輕輕摩挲著自己腰帶的銅環,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許都需要一場大亂。」
董承的府邸位於許都的東南方,原本是一處河內富商的宅子,兩進四通,十分豪闊。此時在正廳之內,仆役們正忙著打掃杯盤狼藉的宴會,幾張小桌上還剩著許多吃食,看起來客人們漫不經心,並沒太多食欲。
正廳後轉過一條走廊和一處小花園,幾名黑衣仆從在庭院裏或隱或現,再往裏便是當朝車騎將軍的內宅。內宅之中,除了董承之外,還有三個人。他們並沒有像平時議事一樣跪在茵毯上,而是不約而同地圍在董承身旁,表情頗為凝重。
董承的手裏,還捏著一條款式華美的玉帶,玉帶似是被利物割開,邊緣露出白花花的襯裏。其他三個人看玉帶的眼神裏都帶著一絲敬畏。
「……就是說,昨晚禁中大火之前,伏壽讓你的部屬都撤到了城外?」董承微皺眉頭。
種輯點點頭。他是從清理禁宮的現場趕過來的,身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味道。按道理禁中失火,他的罪責不小。可奇妙的是,無論是皇帝還是尚書,似乎都不急於追究責任,暫時也就沒人拘押他。
他把昨晚的大火詳細地講了一遍,大家都陷入了沉默。聽起來這明顯是一起預謀的事件,但皇帝為何要這麼做?他們自命都是忠臣,可對主君的想法有時還是摸不著頭腦。
「陛下做事,從來都有他的道理……」董承沉思片刻,忽然呵呵大笑起來,「這一場火,燒得好啊!」其他三個人驚異地望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